炉膛内壁是耐火砖砌的，砖缝里塞着发黑的石棉。炉芯蹲在正中央，铜铸的外壳上包着四片固定片，每片用两枚铜栓钉死。
苏璃拿起扳手拧第一枚铜栓。铜栓在螺纹里卡了一下，他加了点力，铜栓嘎吱一声转了半圈，锈粉簌簌往下掉。
八枚铜栓拧完，四片固定片依次取下来，码在砧布上。
炉芯的铜面完全暴露出来。暗金色的外壳上刻满了走线，银色纹路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中间分出无数个分支和节点。
昨天发现的那半段活性纹就在底部偏左的位置，走线从一个拇指大的输出端口开始，拐了十七个弯，到中段断掉。
塔莉娅跪在炉膛里，膝盖底下垫着一块棉布。她把传承册摊在棉布上，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
页面上画着一张符文图。图上的走线和炉芯底部的活性纹几乎一样，弯道的弧度、节点的间距，连断口的位置都对得上。
“第三代活性回路的初始版本。”她用指甲在传承册上点了点图。“银冠城总会在两百年前做过一批试验炉芯，每只炉芯底部都刻了这段纹路。”
苏璃蹲在旁边。“试验？试什么？”
“回路收束。”塔莉娅翻了一页。“活性回路的末端需要一个收束结构，把以太从扩散状态收回来。这段纹路就是收束段的原型。”
她合上传承册。“试验没成功，银冠城后来换了方案。但这批试验炉芯已经装进了各地的猎宫和庄园，没人去拆。”
苏璃伸手在断口处摸了一下。铜面的切割痕迹平整，边缘没有毛刺。
“断口是工具切的。”他把手收回来。“有人在安装之后把活性纹的后半段截掉了。”
塔莉娅看了他一眼。“截掉后半段，前半段就变成了死路。以太走进去出不来，全堵在断口。”
“堵久了会怎样？”
“炉芯内部的以太压力越来越高，直到某个薄弱点撑不住，炸开一个口子泄掉。”塔莉娅指了指炉芯外壳上方一条细长的裂缝。“这条裂缝就是泄压口。有人截掉了后半段活性纹，又在外壳上预留了泄压口。”
苏璃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三息。“故意的。”
塔莉娅没接话。她把传承册卷起来塞回羊皮管。
……
塞娜在地下厅的材料架旁边架了一张折叠桌。桌面上铺着猎宫修缮账、排期册和一叠王室留存的文书。
“王室修缮记录。”她把文书翻到第三页。“三十年前这座暖炉做过一次大修，记录上写着‘更换炉芯外壳、清理导热管、重刻保温纹’。没提活性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