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转头看了他一眼。
“低温低流量灌注是在深低温停循环的条件下使用的技术,这台手术是常温体外循环,全程鼻咽温三十六度。”
他的语速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常温条件下,脑组织对灌注量的需求比低温时高出一倍不止。”
“在常温全流量模式下持续六十七分钟的低灌注,脑组织的氧供不足以维持正常代谢,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发生不是概率事件,是必然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对面涉事医院代表团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率先开口了,胸牌上写着中心医院医务科副科长。
“贺医生,这个灌注量的问题之前没有任何一位专家提出过,您的结论是否过于武断了?”
贺知舟连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
“数据在这里摆着,术中体外循环记录单第三页,灌注参数完整记录,每五分钟一个采样点。”
“这不是我的结论,是数字本身的结论。”
医务科副科长的嘴角绷紧了一下,扭头跟身后的人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重新转过来。
“即便灌注量存在偏差,这也不能证明和患者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术后脑病的成因很复杂。”
贺知舟把资料翻到了另一页,上面是患者术后的头颅mri影像报告。
“术后第四天的mri,双侧分水岭区域大面积梗死灶。”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一下。
“分水岭区是脑血管供血的边缘地带,对灌注压最敏感。”
“如果脑损伤是栓子导致的,影像表现应该是散在的多发小灶,不会是这种对称的分水岭分布。”
“分水岭梗死加上术中持续低灌注的证据,因果关系链完整。”
他把那张mri报告推过去,正好停在医务科副科长面前。
“你如果还觉得这是概率事件,那我建议你回去重修一下病理生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