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培元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像是刚挂了谁的电话。
桌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烟和半杯凉掉的茶。
贺知舟没等他让座,直接把文件袋打开,将报告抽出来放在桌面正中央。
“十二份样本,十一份阳性,三甲基锡代谢物检出,最高浓度是正常上限的六十三倍。检测单位是江城大学分析测试中心,仪器型号、操作人、复核人全在报告里,盖了两个章。”
刘培元没有马上去拿报告。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伸手翻开第一页。
一页一页地看,很慢。
看到定量数据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贺医生,这份报告的样本量是十二份。”
贺知舟站在桌对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对。”
“在院患者是多少?”
“五十三人。”
刘培元的手指在报告边缘磨了两下,抬头看着贺知舟,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官腔。
“十二份样本代表不了五十三个人,更代表不了整个四号车间。如果要作为停产依据上报省里,数据量是不够的。”
贺知舟看着他。
“你想让我把一百七十个人全采一遍?”
刘培元没接话。
“可以,但每多拖一天,急诊就多收几十个人。今天四十一个工人自己骑电动车来看病,明天会更多。你想等到采完一百七十份样本再停产,大概需要三到五天。五天以后,四号车间那六个新调去的工人也该住院了。”
刘培元的嘴唇抿了一下。
“贺医生,我不是不想停,是程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