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芳的手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面装着出院指导单，叠得整整齐齐，角都对得很齐。
“你们按时复查就行。”贺知舟的声音和查房时一样平，“有不舒服别扛着。”
工人们又点头，动作参差不齐，像一排被风吹过的麦穗。
周芳从柱子旁边走过来，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贺知舟面前。
是一个保温杯套，手织的，深蓝色毛线，针脚有些粗。
“我手艺不好，你别嫌丑。你那个保温杯老放在窗台上被晒，水凉得快。”
贺知舟接过来，在手里捏了一下，塞进背包里。
“谢了。”
周芳的眼眶更红了，转头走回了柱子旁边，背对着所有人擦了一把脸。
走廊尽头传来搪瓷杯磕碰布料的闷响，季向东从急诊科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搪瓷杯攥在左手里，“从医三十年纪念”的金字在阳光下反了一道光。
他走到贺知舟面前，停住。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季向东把搪瓷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
贺知舟看了一眼那只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指节粗大，是在急诊室里攥了三十年器械攥出来的。
他伸手握住了。
季向东的手很干，很用力，握了三秒。
“下次再来，不用省里派。”季向东的声音有些哑，但语调很稳。“我请你。”
贺知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请得起吗？我吃得多。”
季向东的皱纹里挤出一个笑，很短，很快收了回去。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手插回夹克口袋，搪瓷杯在口袋外面顶出一个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