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朝上，第一页没合严，露了个边。我又不瞎。”苏半夏推了一下眼镜，“七条够了。”
贺知舟把保温杯搁下，拿起矮桌上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烫嘴但不伤。
“你不是要走了吗？”
苏半夏没动。手指在袖口上搓了两下，像是在组织什么话。
“贺知舟。”
“嗯？”
“核查的时候别太狠，留点面子好办事。”
她的语调很平，跟平时在晨会上念排班表差不多。但“别太狠”三个字的尾音稍微拖了一点，拖得不明显，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出来。
贺知舟端着纸杯没放下，水面上还飘着一点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面子是给好人留的。”
苏半夏看着他。值班室的灯管暗了一下又亮回来，那一秒的明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晃了一晃。
她没有再说什么，把搭在门框上的胳膊收回来，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七八下，越来越轻，拐角处顿了一拍，像是回了一下头，又像是踩到了什么放慢了步子。然后走远了。
贺知舟把纸杯里的水喝了大半，搁在矮桌上，拿起笔记本重新翻开。
第二页那个问号还在。
他盯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九分。
陈磊在分诊台那边翻了个身，椅子发出一声嘎吱的响。整个急诊科安安静静的，连空调外机的声音都比白天轻了一半。
贺知舟把笔记本翻到第三页，写了一行字。
“如果数据是真的，道歉走人。如果数据是假的，当场拆穿。”
铅笔搁回笔记本的夹缝里，他伸手去关床头的台灯。
手碰到开关的时候，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了一条微信推送，不是消息，是朋友圈更新。通讯录里张光明的头像旁边挂了一个小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