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值班室又回到台灯那一小圈光里。
陈磊翻了个身,行军床的弹簧吱呀响了两声,白大褂从脚底滑下去蹭在地面上。他没睁眼,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缝里漏出来的。
“谁啊?”
“安庆的一个小伙子。”
陈磊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光线刺了一下又闭回去。他用胳膊肘撑着翻回来,面朝贺知舟的方向,脸埋在枕头侧面。
“就是上次来进修的那个?”
“嗯。”
“他打电话问你什么?”
“一个肠梗阻,他自己判断该手术了,打过来确认一下。”
陈磊的嘴角在枕头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确认一下。不是不会,是想确认。”
贺知舟没接话,把校对稿从床边拿回来,铅笔翻了个面用没削的那头戳了戳纸角。
“我当年刚上夜班那会儿,半夜碰到拿不准的,打电话给老主任,手都是抖的,声音跟被人掐着脖子似的。”陈磊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一点,“他比我那时候强。”
贺知舟的铅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把另一个数据圈起来。
“他比你怎么样?”
陈磊问完这句话,自己先嘿嘿笑了一声。
贺知舟没睁眼,声音从鼻腔里出来的,轻飘飘的,跟台灯的光一样,落在很小的一块地方。
“差不多。”
陈磊的笑声从嘿嘿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哼,从喉咙底下顶出来的那种。他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声音闷了一层。
“那就是比我强。”
枕头吸走了他后半截笑声,行军床的弹簧又响了一下,陈磊的呼吸慢了下来,重新滑进了睡眠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