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的眼睛睁开,从躺到坐起来用了不到两秒,脚伸进鞋里,手顺势抄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搁到一边。
“心电图备上。”
他走出值班室的时候步子不快,但脚底踩实了每一步。走廊的灯管自动感应亮了一截,白光追着他的白大褂往分诊台方向铺过去。
分诊台前面停了一个人,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左手按在胸骨正中的位置,指头攥着衣服的布料往里揪。额头上有汗,不多,薄薄一层,灯光底下泛着潮气。
“多久了?”贺知舟走到跟前,目光先落在他的面色上,再落到他按着胸口的手上。
“一个多小时。”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带喘,每句话中间停一拍才接得上气。“一开始以为是胃疼,扛了一阵,越来越闷,手脚发麻。”
“出汗多不多?”
“后背湿了一片。”
“躺下来。”
护士把心电图机推过来的时候,贺知舟已经把出租车司机安置到了抢救床上。电极片贴上去,导联线接好,心电图机的走纸声嗞嗞地响。
纸条吐出来,贺知舟扯下来,手指捏着纸条的两头,目光从v1扫到v6,再看ii、iii、avf。
st段抬高,ii导联最明显,iii和avf跟着走。
“下壁心梗。”他把纸条递给陈磊。陈磊刚从值班室跑出来,白大褂的扣子只系了一颗,接过纸条看了两眼,脸上的困意全散了。
“呼导管室。”
“已经在拨了。”刘姐的声音从护士站那边传过来,座机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同时在翻急救药品柜。
贺知舟转头看着出租车司机,司机的右手还按在胸口上,左手抓着抢救床的护栏,指节用着力。
“有没有药物过敏?”
“没有。”
“做过什么手术没有?”
“阑尾,二十年前。”
“阿司匹林嚼服三百毫克,替格瑞洛一百八十毫克口服。”贺知舟冲护士站的方向报了医嘱,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清楚。“开通静脉,备肝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