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健委人事处。”贺知舟把笔帽扣回去。“我解决不了人从哪来的问题,但我可以让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提前三年知道,人要没了。”
张副司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不是两下。
“扎西六十三岁,明年退休。”贺知舟的目光落回陶建军脸上。“如果这套预警系统去年就上线了,他的数据今年就会标红。标红以后,省里的卫健委人事处桌上会多一份报告,报告上写着某某乡卫生院明年将出现零医生状态。这份报告不能保证第二天就有人派下去,但它能保证这件事不会被忘掉。”
协和的老主任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没喝。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
“预警这个思路好。现在的问题是很多地方人走了才发现缺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提前三年的窗口期,至少够走完一轮招录流程。”
广东的代表翻了一页材料。“数据采集的增项需要改表格、改系统,工作量大不大?”
“不大。”方晓雯在外圈的位置上抬了一下头,声音不高。“现有的数据采集表加三列就行,系统端改一个筛选条件,标红逻辑是现成的,我两天能改完。”
贺知舟偏头看了方晓雯一眼,没说话,转回来。
四川华西的代表敲了两下桌面。“预警报告的格式要不要统一?”
“统一。省级质控中心出模板,各地市按模板填,省里汇总后统一报。格式越简单越好,一页纸能说清楚的事不要写成十页。”
讨论的声音又密了起来。梁文博在外圈翻材料的手快了一截,笔在纸面上划了几行。
陶建军在角落里站了这么久,终于坐下了。
椅子腿在地砖上蹭了一声,他的后背靠上椅背,手指在桌面上平平地摊开,不攥拳,不搓袖口,松了。
贺知舟走回长桌旁边,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枸杞水彻底凉了,杯底那几颗枸杞泡到发胀,颜色淡得跟杯壁差不多。
讨论又持续了四十分钟。经费来源、数据系统对接、核查团队的组建标准,一项一项过。贺知舟答了七八个问题,有三个他说“这个我不确定,回去核实后书面回复”,没有硬撑着编答案。
张副司长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底见了底。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今天先到这。明天上午继续顶层设计的讨论,下午分三个组,分头细化数据系统、核查标准和人才培养三个板块的执行方案。”
椅子推动的声音响成一片,翻材料的沙沙声和低语搅在一起。内圈的人站起来三三两两往门口走,外圈的记录员合上笔记本。
陶建军从角落里站起来的时候,路过了贺知舟的位置。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陶建军的脚步顿了一拍。
“贺主任。”
贺知舟拧保温杯盖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