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金蝉脱壳，调虎离山
阿石的话音落下，山洞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洞外山风卷着松涛，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赵宇抽出手巾擦了擦指尖的石粉，目光扫过岩壁上八个古朴的刻字，再转向洞口那一片晃动的翠绿藤蔓，脚步声已经顺着山口往这边隐约飘来。
姬兰若立刻收起拓本，用油纸仔细包裹好，塞进贴身的麻布口袋。她动作利落，手指丝毫没有颤抖，常年跟着家族藏古籍练出来的沉稳，此刻派上了用场。藏好拓本，她才抬头看向赵宇：“我们刚把第一批核心典籍搬进来，现在转移肯定来不及，外面山路难走，拖着重物很容易被追上。”
赵宇走到洞口，拨开藤蔓缝隙往外看，山下的官道上已经扬起淡淡的尘烟，黑色的甲叶反光在林隙里隐约闪烁，马蹄声顺着风传上来，带着秦军特有的整齐沉重节奏。他数了数，至少有三百黑冰台精锐，这些人都是李斯从京师带出来的死士，比郡县兵凶悍不止一倍，真要是冲上山搜捕，仅凭守藏组织十几名精锐弟子，根本挡不住。
“子安在什么位置？”赵宇回头问阿石。
“赵统领在西坡营地，安排人整理第二轮隐蔽标记，刚才我跑上来报信的时候，已经派人通知他了。”阿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顺手拔出腰间短刀，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我们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绝不能让他们毁掉典籍。”
“拼杀不是上策。”赵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山下尘烟处，声音平静，“章邯的目标是我和子安，只要把他引开，典籍就能保住，昆仑洞的线索也能保住。”
同一时间，巫县巴清别院的朱红大门外，章邯勒住马缰绳，玄色披风下摆扫过青石板路面，沾了一路尘土。他抬头看着门楣上烫金的“巴府”二字，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剑柄上缠的鲛皮滑过掌心，带着微凉触感。大门内飘出一缕淡淡的丹砂香气，混着庭院里桂花开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门口两个巴家族兵握着长戈，站姿笔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看不出任何破绽。
“章统领，已经围好了，前后门都堵上了，院子里只搜到十几个仆役，巴清夫人在大堂等着。”贴身亲兵上前低声禀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章邯点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整理了一下甲胄，迈步走进大门。院子里桂树成荫，石桌上放着泡好的凉茶，水汽氤氲，带着茶叶的清苦香气。穿过抄手游廊，大堂门口挂着青布帘，巴清已经站在帘下等着，她一身素色锦袍，头发用银簪挽起，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有看到章邯时，淡淡行了一礼：“不知章统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章邯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堂内摆设，梨花木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商周青铜礼器，泛着幽绿的包浆。他走到主位旁站定，没有坐下，开门见山：“巴夫人，本统领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追捕私藏禁书的反贼。有人禀报，赵宇和赵子安那两个钦犯，就在你这里落脚，还借着你的商队偷运禁书进山。你把人交出来，再把藏的禁书都交出来，本统领回去在丞相面前给你说好话，这件事就不牵连巴家。”
巴清端起桌上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白瓷杯，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章邯，语气平淡：“章统领说笑了，我巴家做丹砂生意，一向奉公守法，给朝廷供应长生药的原料，皇帝陛下都称赞我巴家忠君，怎么会窝藏钦犯？不知道是谁在统领面前诬告我，要不要拉出来对质？”
空气中弥漫着茶水的清香，还有巴清身上熏的龙涎香气味，章邯鼻翼动了动，目光盯住巴清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乱。可巴清神色自若，指尖搭在茶盏边缘，稳得纹丝不动。章邯心里清楚，巴清势力太大，巴蜀丹砂全在她手里，连皇帝修皇陵都要靠她供应丹砂，没有确凿证据，真不能动她。可他也确定，线人送来的消息不会错，赵宇和赵子安确实在这附近，而且藏着一大批禁书。
“巴夫人，”章邯语气冷了下来，手按在剑柄上，“线人亲眼看到，你的商队把一批货物运进北边山里，货物夹层里全是竹简。巴夫人，私藏禁书是灭族的大罪，你何必为了两个毛头小子，搭上整个巴家？”
“商队运货是常事，我巴家商队往山里运丹砂矿工具和粮食，怎么就成了禁书？”巴清放下茶盏，茶杯落在瓷托盘上，发出轻响，“章统领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搜我的别院，要是搜出半个竹简，我巴清愿意跟着你回廷尉府领罪。可要是搜不出来，还请统领给我一个说法，总不能让人随便泼脏水，坏了巴家的名声。”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亲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统领！北边山口发现反贼踪迹，大概十几个人，领头的自称赵宇，正往深山里跑！”
章邯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亲兵：“确定是赵宇？”
“弟兄们远远看到，领头的穿一身灰布袍，腰间挎着环首刀，和画像上的赵宇一模一样！他们带着好几辆大车，跑得很慢，看样子车上拉的就是禁书！”亲兵叩首答道。
章邯立刻拔出佩剑，剑尖指向门外，声音冰冷：“传我命令，留下五十人守住别院，其他人跟我往北追，今天一定要拿下赵宇！”他转头扫了巴清一眼，“巴夫人，等我拿下反贼，再来跟你道谢。要是这帮反贼真不是你窝藏的，我自然会给你赔罪。”
巴清站起身，淡淡一笑：“预祝章统领马到成功。”她站在大堂门口，看着章邯带着大队黑冰台精锐，顺着官道往北疾驰而去，尘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发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对着身边管家吩咐：“让山上的人小心点，章邯留了人在附近，不要露踪迹。”
西坡营地，赵子安已经集合好了十二名精锐弟子，每个人都轻装简行，只带了武器和少量干粮。他穿上赵宇常穿的灰布袍，把自己的短刀藏在怀里，腰间挎着那把缴获的环首刀，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山下隐约的追兵踪迹。他伸手抓了一把身边的松针，松针的涩香沾在指尖，他用力攥了攥，松针碎成绿色的碎末，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