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有的像他一样跪在地上,有的趴在弹坑边缘一动不动,有的在地上爬着,拖着被炸断的腿,留下一道道血痕。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丢了魂一样。
郑文强看到了阿贵。
阿贵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满脸是血,一条手臂耷拉着,像是断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走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再走,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郑文强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但他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洞,和恐惧,和无边的绝望。
郑文强又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群山背后,露出一线鱼肚白。
而北方的天际,那些拖着火光的“流星”,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那只是开始。
....
银山阵地北侧,一公里外,无名小山丘的反斜面。
阮文雄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双手紧紧攥着那支老旧但保养极好的ak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在看枪,他在看山那边,山那边,就是银山阵地。
此刻,那阵地已经不复存在了。
从第一发火箭弹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火光,盯着那一朵朵腾空而起的橘红色火球,盯着那一片被爆炸彻底覆盖的土地。
他身后的反斜面上,密密麻麻地趴着两个营共五百多名第2师的精锐老兵。
他们同样趴在岩石后面,趴在草丛里,趴在每一处能藏身的地方,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只有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地从山那边传来,震得他们趴着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地面传上来,传进他们的身体里,传进他们的骨头里,传进他们的心脏里。
阮文雄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士兵的呼吸,在随着爆炸声一次比一次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