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莫十岁上下,细软的黑发齐齐剪短,唯后颈处留下一缕稍长的“犬毛”尚未剃去,衬得那张圆脸愈发稚嫩。
他几乎是一头撞进崇仁亲王怀里,仰起脸,语气中满是毫无保留的欢喜和依赖:“崇仁おじいさま!”(崇仁爷爷!)
话音落下,崇仁亲王只觉心头像被什么极柔极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男孩仰起的小脸,那双尚未被世事污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新雪初融后的泉水。
他差点就要伸出手去揉一揉男孩的头顶,但多年的宫规教养还是让他在最后一刻板起了脸,他退后半步,扶着男孩的肩膀将两人分开,低声道:
“だめですよ、陛下。天皇として、このような走り方ははしたない。”(不可如此,陛下。身为天皇,这般奔跑有失体统。)
男孩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松开抓着他袖口的小手,只是乖乖地站直了身体,怯怯地垂下眼睛,小声道:“ごめんなさい、崇仁おじいさま……”(对不起,崇仁爷爷……)
崇仁亲王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冷意终究还是松动了些许,他缓缓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极轻地叹了口气:
“陛下は、いつでも、誰が見ていても、天皇でい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特にこれからは、なおさらです!”(陛下必须时刻,不论是否被人看见,都保持天皇之姿。尤其从今以后,更是如此!)
“崇仁おじいさまにでも、ですか?”(即使是对爷爷,也要这样吗?)
男孩仰起脸,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樱花,他的手指还攥着崇仁亲王的袖口,小小的指节下意识绷紧。
崇仁亲王看着男孩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尚未被世事污染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困惑和委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掌心极轻极缓地覆在男孩的头顶上,像是要替他挡住头顶那盏琥珀色灯光里所有无形的寒意。
“是的,陛下。”崇仁亲王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哪怕是对我,哪怕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您也必须时刻记住,您是第一百二十七代天佑天皇,是这个国家绵延万世的神之血脉!”
“您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而这份力量,恰恰是如今我们唯一还能倚仗的东西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袖口的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崇仁亲王缓缓收回手,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有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在缓缓扫过天际,像一把苍白而疲惫的剑。
“您听好,陛下,权力从来不在枪炮里,也不在军队和臣民手里,而是在于人心!”
“只要臣民还愿意相信您是他们的天皇,扶桑就还没有真正亡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男孩脸上,语气忽然变得极淡极柔,像在说一个只属于祖孙二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