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走廊拐角，林老板脸上的笑便收得一干二净，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冲柜台后面的瘦高个招了招手。
那瘦高个是店里的二掌柜，也是林老板的表弟，他见东家脸色不对，赶紧夹着账本小跑过来。
“表哥，入边嗰班系咩来头？连鬼佬都带枪跟住？”
林老板一把揪住表弟的衣领，将他拽到楼梯底下的背光处，咬着后槽牙低声骂道。
“咩来头？昨晚在半山那家俱乐部，就是这个姓刘的北佬定下的规矩，害得我在那帮洋人面前丢尽老脸，白白扔了一万蚊港纸办了张狗屁白银卡！”
表弟吓了一跳，“咁大来头？表哥，既然惹唔起，我哋……”
“惹唔起个屁！”
林老板一巴掌拍在表弟后脑勺上，眼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在半山有鬼佬撑腰，可到了我文咸西街嘅地头，是龙都得给我盘着！几个外江佬厨子，懂个屁嘅香港海味！”
他凑近表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去三号暗仓，将上个月南洋退返来嗰三样‘孤品’，换上镶金边的红绸玻璃盒端上来！”
表弟脸色一变，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一眼。
“表哥，嗰批系死货，万一买返去落锅化成烂泥，半山那帮鬼佬怪罪下来……”
“怪罪？海味行规矩，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林耀祖抱臂冷笑，“嗰批货表面功夫做的足，唔泡水发制，就算是神仙都看不出名堂！等到下次俱乐部开宴，货一发烂，鬼佬只会骂这个北佬厨子学艺不精，一脚将他踢出香港！我既赚了三万蚊现钞，又出了昨晚那口恶气，快去！”
表弟咽了口唾沫，朝着林耀祖竖起大拇指，一溜烟钻进后院库房。
雅间内，梁德安往门外瞥了一眼，侧头对沈砚低声说道。
“总厨，呢个姓林的昨晚在俱乐部吃了瘪，今日咁殷勤，怕系黄鼠狼给鸡拜年，等阵货上来了，我先替您把把关。”
九叔靠在门边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
沈砚拿手敲了敲桌面，“不急，看看这位林老板打算拿什么好货招待咱们。”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伙计推开雅间的木门，林老板脸上挂着笑，迈着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