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虽说有上面的大力保障，没出什么断粮的乱子，可城里老百姓的定量还是免不了往下调了几次，全城各大粮店的供应都紧巴巴的，连点富余都没有。
百姓肚子里缺油水，每日配给的那点棒子面搁进肚里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福源祥那些重油重糖的蜜三刀、江米条，成了大伙儿最喜欢的吃食，至于每天扫拢出来的那些不要票的点心渣子，更是让排队的街坊们抢破了头。
“都按规矩排好了！把票攥在手里，谁要是敢夹塞儿起哄，直接抓走！”
赵德柱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把蒲扇使劲扇风，汗珠子把身上的粗布褂子浸湿了一大片。
排在头里的一个干瘦老汉踮着脚往铺子里瞅，嗓子眼干得直冒烟，“赵经理，今儿个的蜜三刀啥时候出锅啊？我孙子就等这点甜沫子呢！”
“快了快了，石经理在里头盯着呢，还能差了你们的？”
赵德柱挥着蒲扇把往前挤的人群往后压了压，转身往后厨走。
后厨的帘子一掀，里头烘烤的燥气混着焦糖和熟猪油的浓香直接扑了出来。
几座大烤炉全开着，石头赤膊守在最中间的烤炉前，黑红的胳膊上全是新旧交叠的烫疤，甚至有几处新添的水泡刚瘪下去，结成了一层薄痂。
他手里握着长铲，眼睛紧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旁边的小秋热得直张嘴，伸手想去拉风箱的铁杆，“石哥，这炉温看着差不多了，要不我把风门关小点儿？”
“别动。”石头左手一探，啪地拍开小秋的手腕。
小秋缩回手，揉着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没敢再吭声。
石头弯下腰，听了听炉膛里滋滋作响的动静，又抽着鼻子闻了闻，等闻准了那股将焦未焦的甜香，这才握住风门的铁柄，往里推了小半寸。
“糖浆还没彻底挂进面芯里，这时候压火，里面的蜜三刀准得夹生，再焖一分半钟。”
石头转过身，拿搭在肩上的汗巾抹了一把脸，那张原本还带些稚气的小脸，被炉火和劳累熬瘦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已有了杨文学当年的沉稳。
以前师爷沈砚在的时候，总说后厨的火候差一秒都不行，那阵儿石头只当是师爷挑剔，如今自己挑了大梁掌了炉，才明白这炉里的每一块点心都是老百姓拿血汗钱换的，半点马虎不得。
临近中午，前厅的各式糕点和点心渣子都已经卖了个精光。
伙计们插好门板，挂上“今日售罄”的牌子，一个个瘫坐在长凳上喘着粗气。
小秋端着两大木盆刚蒸好的窝头从后厨走出来，重重搁在大八仙桌上。
盆里的窝头倒是挺大，只是颜色黄里透黑，掺了不少棒子面和黑豆面，旁边还配着一大海碗的咸菜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