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民嘴上回着话，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汤桶，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距离灶台五步远的操作台前，梁德安正双手撑着台面，盯着面前那只盛满冰水的大盆。
十只三头皇冠吉品鲍浸在冰水里，原本干瘪的边缘已经吸足了水分，涨开一圈肥厚的肉边。
梁德安抬腕看了眼表，时间一到，便端起大盆走向水槽，倒净微微泛黄的腥水，重新铲入碎冰，兑上过滤后的冷水。
十只珍贵的五年生皇冠鲍全交给他发制，梁德安每次碰到鲍身时都格外小心。
沈砚走到操作台，探头看了眼水色，他掏出钢笔，在便签上刷刷写下换水与撇沫的钟点，随手压在调料盒下。
“李师傅，周师傅，这汤费工夫，今天夜里你们跟老梁轮班盯守，上半夜李师傅和老梁盯，下半夜周师傅接替，时间我都写在纸上了。”
李崇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重重点头，“总厨您歇着去吧，这边有我们老哥几个盯着，误不了钟点！”
沈砚环顾了一圈，老吴和苏砚秋已经将改好刀的冬笋、花菇码送进了保鲜柜，保罗也正小心翼翼地滤着花雕。
后厨的活儿已经理顺，用不着他在这寸步不离地守着。
沈砚走到洗手池边，打上香皂将指缝里的酒气和海腥味洗净，随后解开身上的厨师服挂在衣架上，只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衬衫推开后厨大门，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海风顺着树梢漫过来，卷走了午后的燥热。
田桂芳坐在藤椅里，膝盖上搁着一罐刚拆封的香港奶粉，她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对着罐身上繁体字与英文混排的说明犯难。
“小雪，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一勺粉兑多少水，这上头画的我也瞧不明白啊。”
秦雪拎着水壶走过来，先往两个奶瓶里兑好温水，随后接过田桂芳手里的量勺，“田姨，陈哥送来的时候让人交代过了，我来弄吧。”
秦雪舀了四勺乳黄色的奶粉倒进瓶里，拧紧奶嘴，随后握在手里轻轻晃匀，直到里头的粉块彻底化开，这才将奶瓶塞进大宝和二宝的嘴边。
两个小家伙早就等急了，抱住奶瓶便大口喝了起来。
沈砚走到露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在后厨绷着的劲儿都松了下来。
秦雪听到身后的皮鞋声，回过头看清是沈砚，嘴角露出笑意，腾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旁的空椅上。
“后厨那边忙完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得在底下待到半夜呢。”
沈砚顺势坐下，伸手刮了刮二宝圆乎乎的脸蛋，“大活儿都分下去了，剩下的急也急不来，几位老师傅替我盯着，我能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