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香港、半山俱乐部、皮埃尔、洋人,还有咱们平时的具体行踪,这类的字眼,都不准出现在信上!”
“而且今晚写完信,谁也别封口,明早起来统一交上来,由陈经理亲自检查,一旦发现有一个字违规,那这次寄信他就不许参与了,都听明白没有?”
六位老师傅听完这番话,心头的火热顿时褪去了几分,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郑重地朝着沈砚抱了抱拳。
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屏风后头只剩下沈砚一人,他望着六位老师傅的背影,眉头一皱。
这帮老师傅都是直肠子,一辈子都在跟油盐酱醋打交道,哪懂什么隐蔽战线的规矩和凶险。
虽说刚才让他们明早交信,可转念一想,这可是他们头一回写家书,难免激动。
万一信里头夹杂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被陈景垣刷下来,这封家书带不回去,老师傅们心里头得多难受。
沈砚转过身,顺着走廊来到陈景垣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木门。
门很快被拉开,陈景垣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镜片反着走廊的微光。
他侧过身,让出半个门位,“刘总厨,有事?”
“陈哥。”沈砚迈步进了屋,反手带上门,将心里的顾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与其等明早收上来再挑毛病,不如咱们今晚直接过去一趟,当面帮他们把把关。”
陈景垣听完,拉过一把椅子让沈砚坐下,“你想得很周到,保密问题不能马虎,但人情冷暖也得注意。”
他拎起脚边的黑色皮箱,看了一眼腕表,“我把林振海送来的现钞入完账,九点整,咱们一道去后院宿舍帮他们看看。”
......
夜里九点,俱乐部后院的员工宿舍里灯火通明。
六位老师傅把两张方桌拼在一块儿,桌面上摊着一沓信纸和几支钢笔。
李崇山坐在桌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右手三根粗短的手指死死夹着那支细长的钢笔,比划了半天也没落下第一笔。
他那双手常年抓铁锅、拍蒜头,指节粗大变形,掌心全是老茧,平时拎起一斤多的菜刀稳如泰山,这会儿捏着轻飘飘的钢笔,手腕子却直发僵。
旁边的周守民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他左耳夹着根没点着的烟卷,一会儿抓头发,一会儿把写坏的信纸揉成团。
“他娘的,这‘罐头’的‘罐’字到底是啥偏旁?怎么越看越不像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