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怎样?”
“到最后她记得你,但不知道你是谁。”顾雪蓑把灰蝶弹开,蝴蝶撞在苏清晏肩上碎成粉,“人站在你面前,看你的眼神跟看路边石头一样。你受得了?”
沈砚没吭声。他盯着苏清晏的脸,那张脸还在灰,可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苏清晏的左手猛地攥成拳,指节咔咔响,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瞳孔里的青白光和灰纹撞在一起,炸开一团血雾。
“沈……砚……”
她的声音回来了。就两个字,咬得极重,想要把这两颗字从鼎魂嘴里抢出来。山河纹在她心口疯狂扭动,青白点和灰纹绞成麻花,她整个人弓起来,雪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后背——整片脊背都变成了灰白色,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一条一条,像蛇,像藤,像鼎身上裂开的纹。
“她在跟鼎魂抢!”顾雪蓑灰蝶狂舞,“别碰她!让她自己抢!”
沈砚没听。
他一把将苏清晏搂进怀里。青白藤蔓缠住她整条右臂,嫩叶贴在她灰白的皮肤上,像一只只小手在拼命抓住什么。火种从他心口烧出来,隔着衣料烫在她心口的位置,烫得她整个人一颤,嘴里涌出一口血。血是青白色的,混着灰渣。
“你他妈给我听好!”沈砚把嘴凑在她耳边,声音粗得不像他,“二十六枚银锭!你亲自收!霍斩蛟算不明白,温晚舟的算盘我不认!你要是不醒,我就把铜钱熔了铸成马桶,你天天看着你用过的钱装屎!”
霍斩蛟在后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温晚舟把算盘一摔:“主公!铜钱是文物!”
“闭嘴!”
苏清晏的身体猛地绷直。灰白的皮肤上,青白藤蔓缠过的地方开始泛红,像冻僵的人被火烤着,血色一点一点往皮肉里渗。她喉咙里的谢无咎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得像碎瓷片刮铁锅。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沈砚火种烧得更旺,青白的火焰从掌心蹿出来,顺着藤蔓烧遍苏清晏全身,烧得她雪衣彻底化成灰,烧得她灰白的皮肤一寸寸裂开,“谢无咎,你听着!她记不住我没关系!我记住她就行!她忘一次,我让她重新认识一次!忘十次,我认十次!你他妈有本事把她记忆全吞了,看她最后剩的那一点,是不是还是我!”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一跳。咚。就一声,但强得像战鼓。
她心口的山河纹裂开一道缝,青白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像地宫水晶棺里漏出的那道光。光里浮出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城墙上的雪衣,地宫里的火种,草原上的铜钱,破袖子,二十六枚银锭,三分利。
最后一帧是她自己的脸。黑眼睛,咬着嘴角,手里攥着一枚铜钱,铜钱孔里映着沈砚的傻脸。
“沈砚。”她的声音终于全是她自己的了。沙哑,干涩,像砂纸磨铁,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欠我的银锭……利息涨了。五分利。”
沈砚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笑得整张脸都在抖。
“你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