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大河县锅炉厂门口。
三台大解放排成一溜,车斗里的煤已经卸完了,底板上还剩一层黑乎乎的煤渣子。
车头上、挡风玻璃上、甚至两边的後视镜上,都落了一层细细的煤灰。
孙久波在驾驶室里抽完最後一口烟,把菸头往外一丢,拍拍手,推门跳下了车。
旁边车上,马天宝也下来了,正拿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抽打身上的灰。
他一米九的个子往车前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毛巾抽在身上「啪啪」响,扬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别拍了宝哥!」二驴赶紧往旁边躲,拿手在脸前扇了扇,「你这一拍,我嘴里全是煤面子。」
「那你离我远点。」马天宝换了个方向继续拍。
王富贵从第三台车上跳下来,身後跟着个瘦高个的同龄人,叫李二狗,穿着一件带着不少补丁的劳动服。
「波哥!」王富贵走过来,脸上也是黢黑,就牙是白的。
「咋样?服没服?」孙久波靠在自己那台车的保险杠上。
王富贵咧嘴一笑:「不服!」
「行,那明天继续三趟,我非拉爆你不可!」孙久波一脸不屑。
「操了!我服了行麽?」马天宝恶狠狠地说,「你俩车都有人换班,特麽我车上就我自己啊。」
「你也找人啊?谁拦着你了?」
马天宝说:「啧,不是没啥合适的人麽?哎……要不我回去问问李四吧。」
「问问吧!早就劝你找个人了。」
王富贵伸了个懒腰:「今天这趟比昨天那趟顺,装卸工都没磨洋工,半个钟头就卸完了。」
孙久波说:「那是人家锅炉厂着急用煤,你换个不着急的厂子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头掏耳朵,掏出来一看,指尖都是黑的,「妈的,这煤灰都钻耳朵里了,回去得好好洗洗了。」
「你那是耳屎。」马天宝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