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破开时，岸上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白灵儿呛了口潭水，咳了两声，才喘过气来。秦刚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上岸。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阿蛮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蹲在她面前，声音又急又乱：“灵儿姐你没事吧？你下去了快两个时辰，我还以为——”
“我没事。”白灵儿打断他，喘匀了气，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块青色的玉。约莫巴掌大小，半透明，像冻了一层薄冰的寒玉。玉的中心有一缕流动般的微光，仿佛把月光封进了石头里。阿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墟鼎碎片。”白灵儿的声音还带着水汽，“第五片，沉波玉。”
她歇了一会儿，才把水下的事说了：“灯花引路，把我带到水底一处石台，石台上有个凹槽。我把那半枚铜钱按进去，石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窄道。我摸黑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到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一张石案，案上就放着这块玉。”
她顿了顿：“石案上刻着一行字：‘墟鼎第五片，沉波玉。得此玉者，勿以为终，七剑未全，鼎不成。’落款是清澜。”
陈远山接过那块沉波玉，翻来覆去看了一圈。玉身冰凉，却不像寻常石头那种冷，像从深水里养了很久，带着一种沉静的寒意。他点了点头：“是她的字。云真子师叔模仿过她的笔迹，笔锋偏瘦，竖画出尖，和她刻在石案上的字一模一样。”
阿蛮挠了挠头：“我还是没整明白。清澜既然知道碎片在哪儿，为什么不直接带走，非得留在这潭底让人来捞？”
白灵儿说：“她带不走。或者说，她不想带走。”她把身上的水拧了一把，“她留着钥匙和路标，是想让别人来找。白袍人盯得紧，东西放在身上，不如放在只能靠铜钱打开的地方安全。”
秦刚在一旁终于开口：“你下去时用的是新找的那半枚铜钱，那你手里原来那半枚呢？”
白灵儿闻言，从怀里摸出那两枚铜钱——一枚是她带着走了多日的旧钱，一枚是刚刚从潭底石台上找到的。她把两枚合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地拼成完整的一枚，接合处几乎看不出缝隙。铜钱正面铸着细密的水波纹，边缘泛着一层古旧的青光。
“两钱合璧，方入沉波之门。”她轻声念出石壁上的那行字。
阿蛮蹲在旁边，盯着那枚完整的铜钱看了半晌，忍不住嘀咕：“清澜前辈布这个局，可真够深的。钥匙掰成两半，一半放石窟，一半镇潭底……要是少一半，这扇门就永远打不开。”他顿了顿，“她到底是有多想让人找到这块玉？”
陈远山把沉波玉还给白灵儿：“她不是想让人找到，她是在等一个集得齐的人。”
白灵儿将玉贴身收好，又用布把铜钱包起来，塞进内袋。正要站起来，秦刚忽然压低了声音：“谷口来人了。”
几人同时一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溪谷另一端的山道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道灰白色的身影，正沿着溪流方向朝这边走来。阿蛮脸色变了：“白袍人？都追到这来了？”
陈远山眯着眼看了一阵：“三五个，走走停停，像在探路。”他转身，朝南面崖壁一指：“别等了。我之前看过地形，那边有条裂缝能翻上山脊。”几人没有耽搁，扯上行李就走。火堆被踩灭，石块翻面，尽量摸去明显的新脚印。
崖壁裂缝很窄，手脚并用才能往上爬。碎石不断从脚下滚落，砸在下方潭边发出清脆的回声。阿蛮这回一句苦都没喊，咬着牙，紧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上攀。几人翻上山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从山脊上横着刮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阿蛮趴在山脊边沿往下看，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他们……到潭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