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叹了口气，把药剂掏出来：“行，念在以前的情分上。但丑话说在前头，见不到胰岛素，我立马翻脸。”
老周赶紧接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放心放心，绝对没差池。”
圆脸站在旁边，想上前搭话又没好意思。老周现在自身都难保，找他也没用。他索性往车头方向逛，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当随便走走。经过瞭望岗的时候，岗亭的玻璃上凝着雾气，里面传来女人软乎乎的声音。
“哥，你天天值夜班多累啊。”年轻的女瞭望员端着杯热水，往老哨兵身边靠，指尖划过他的手背，“你那药剂留着也没用，给我呗。我以后天天陪你值夜班，给你洗衣服、暖被窝，啥都听你的。”
老哨兵捏着水杯，斜眼看她：“你不是有对象吗？机修班那个小子。”
“早分了。”女瞭望员撇撇嘴，往他身上又靠了靠，“跟他有啥出息，哪有跟着哥你好。你要是给我药剂，我以后就跟你过，绝不三心二意。”
老哨兵沉默几秒，把怀里的药剂掏出来塞给她：“别让你对象看见。以后好好的，别给我惹事。”
女瞭望员赶紧揣好，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
圆脸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经过九号医疗车厢的时候，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听见女卫生员红着眼睛拉着个一阶女队员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姐，我求你了。”女卫生员吸着鼻子，“我弟还在种植车厢，喝了两瓶了都没觉醒。你那支药剂匀给我，以后你有个头疼脑热、受伤换药，我都给你用最好的药。队里发的营养品、补剂，我全给你留着，行不行？”
一阶序列的女队员皱着眉：“可是我已经答应我对象了，被他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不会的。”女卫生员赶紧擦眼泪，“我听说他已经觉醒了，只是一直不和你说！他其实已经和一个姓刘的女队长好上了！真的！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办公室里亲热！”
一阶女队员闻言眼神都有些空洞，旋即又好像接受了现实，她对自己一直很不错，自己又确实图医疗上的便利，犹豫一会儿把药剂拿出来：“行吧，你拿着。”
女卫生员连连道谢，把药剂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弟弟的命。
圆脸没再听下去，轻手轻脚地走了。他一路走到十号行李车厢，刚拐进去就看见个中年同乡堵着装卸组的老实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实人是装卸组的一阶序列小队长，平时话少，出了名的好说话。
“大兄弟，咱们一个村逃出来的，全村就你出息了，觉醒了序列。”同乡抹着眼泪，“我家娃才十六，还在物资车厢看仓库，你就当积德行善，把药剂给娃吧。我也是一阶序列，我很有用的！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脏活累活我全包了。”
老实人面露难色：“哥，不是我不给，这东西有人预定了……”
“我知道！但只要没喝下去！是谁预定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同乡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我给你磕头了大兄弟，娃要是能觉醒，以后让他给你养老送终！你要是不答应，就是忘了本，忘了村里乡亲当年怎么帮你的！”
老实人赶紧扶住他，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加道德绑架，最后咬咬牙：“行吧行吧，给你。但你们从今往后要听我指挥。”
同乡千恩万谢接过药剂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客气话都没说。老实人站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
圆脸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转了一整晚，从六号车厢走到二十号车厢，又从车尾走到车头，见了巴结讨好的，见了威逼利诱的，见了拿身体换的，见了拿人情换的，见了抱团谋利的，也见了道德绑架的。一支小小的药剂，把人心里那点算计、那点期盼、那点卑微，全照得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