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工装。肩膀前塌。一碗酒放在面前,只喝了一半。
老赵。
余则成走到柜台前,掏出两毛钱拍在台面上。
“来碗酒。”
孙老板睁开眼,给他倒了一碗。
余则成端着酒碗,在老赵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桌。
他没有主动搭话。
他喝了一口酒。酒很烈,辣得嗓子冒烟。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不适的表情。军统的训练让他能面不改色地喝下任何东西。
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余则成等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故意压出来的疲惫感。
“兄弟,你也是做杂工的?”
老赵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余则成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工装:“你这身衣服,领子上有碱水的白渍。这是擦洗地板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我以前在中央大学锅炉房干过,那帮做清洁的工友身上都有这个味儿。”
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在中央大学干过?”
“嗯。1936年进去的,干了一年多。后来日本人来了,学校散了,我也就没地方去了。”余则成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两年东跑西跑,哪儿有活儿干哪儿。你呢?”
“我也是中央大学的。”老赵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活气,“我管锅炉房的。你进来那会儿,是不是郑总务长批的条子?”
“对,郑总务长。”余则成随口应道。
这个名字是刀疤脸提前帮他打听到的。
两个“前同事”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老赵把自己那碗没喝完的酒端过来,跟余则成拼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