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南京的秋天已经很深了。城外的梧桐树叶子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下像是一排排黑色的手指。
余则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教书先生。”
“嗯?”
“我走之后,刀疤脸怎么办?”
教书先生想了想。“组织会安排。他虽然不是正式党员,但已经列入了外围保护名单。我会继续照看他。”
余则成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那个送情报来的人,就是写这份简报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心知肚明的东西。
“你问的是南方局特派员的身份。这个我无权告知。”
余则成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帆布包里的物证。每一件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破绽。军统皮带扣上的血渍是真的——那是他自己的血。假通行证上的日期是被水泡过后自然模糊的,不是人为涂改的。烧焦的城防图是他在废墟里顺手捡的,上面的标注和76号的实际布局有百分之七十的吻合度。
足够了。
足够让一个从南京死里逃生的军统特务,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功绩,光明正大地站在戴笠的面前。
门帘掀开了。刀疤脸探进来一个脑袋。他的右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
“先生,江轮的船票弄到了。明天早上五点的船,到汉口。”
余则成看了看那个缠着绷带的脑袋。
“知道了。”他说。“今晚好好休息。”
刀疤脸点了点头,又缩了回去。
余则成把帆布包扎紧了扣。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快两个月的破烂安全屋。土墙上钉铁钉的那两个洞还在。昨天凌晨,红墨水画的党旗就挂在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