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贺酒

作者:炜洁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那一页纸就摊在空椅子上,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楼里的空气凝住了。四位勘探队老人里,有一个戴眼镜的颤巍巍凑近了些,只看了一眼页眉,手就抖了:“是队里的字……是队里的纸……”

“田工好眼力。”章以行温声道,“六六年队里的记录纸,牛皮纸,八开,左下角印着编号。这一页的编号,是七十六。”

他抬眼看向炜杰,笑容不变:“杰总,石青山交上去的那份日志,到七十五页为止。后面的事,国家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世上原本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在里面蹲着,一个,就站在你面前。”

炜守拙在旁边低声问:“这页上记的什么?”

“炜师傅问到要紧处了。”章以行也不卖关子,两根手指把那页纸轻轻推过来,“自己看。”

炜杰没有动。

他看着那页黄纸,心跳得很快,面上却一寸一寸静了下来。两年的大风大浪教会他一件事——对手把牌摊在你面前的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急着去看牌。

“章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平稳,“酒还没喝,先上硬菜。不合规矩吧?”

章以行眯起眼睛:“杰总不想看?”

“想看。但不是这么个看法。”炜杰环视那张八仙桌,目光从四位老者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章以行脸上,“我先请教一个问题——这页纸,是原本,还是抄件?”

“自然是原本。”

“那就奇了。”炜杰说,“六六年的国家勘探档案,原本是国家的东西。石青山前辈藏了它二十六年,交上去的时候,一页不少,编号齐全——这是档案接收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如今凭空多出一页七十六,还长在您手里。章先生,这页纸从队里档案到您手上,走了二十六年,走的是哪条路?”

楼里倏地一静。

戴眼镜的田工猛地抬起头。

“是梁世勋撕的,还是您撕的,或者,是商敬亭让他撕了、交给您收着的?”炜杰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我不猜。猜了不算数。可有一件事算数——这是国家档案,私藏国家档案是什么罪名,您管了一辈子账,比我清楚。”

章以行端着酒杯,没说话。

“所以我在想,”炜杰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今天请这桌酒,摆这一页纸,到底是要挟我,还是——投案?”

“放肆。”章以行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直。”炜杰不为所动,转而对那四位老者拱了拱手,“四位前辈,小子炜杰,延中的当家人。敢问四位,今天知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四个老人面面相觑。半晌,田工扶了扶眼镜:“我们……我们不知道有这页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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