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田工把那页笔录的复印件塞给炜杰:“孩子,留个底。往后要是再有人拿六六年说事,你让他们来找我。”
……
当晚,延中厂里摆了三桌庆功酒。
股价首日收在开盘价上方三成,券商的小吴喝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说这是今年最稳的一只新股。陆则明被财务科的年轻人轮番敬酒,来者不拒,喝到后来,抱着椅背跟人说他当年在火车上……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摆摆手,又干了一杯。
祁守业没喝酒,带着他六个学生在角落里摆开七把算盘,噼里啪啦打给一屋子人看,从“三下五除二”打到“凤凰单展翅”,满场喝彩。
炜守拙喝了两杯就上了脸,拉着儿子说:“今天这关,过得险。”
“险是险。”炜杰给父亲续上茶,“可您发现没有,过了这一关,往后就没有关了。”
老爷子想了想,点头。马占奎、范景荣、梁世勋、商敬亭、章以行——从县城到香港,从六六年到今天,该结的账,今天算是结到了最后一页。
正说着,办公室那边喊:“杰总,省城长途,夏记者!”
炜杰过去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吵,是印厂机器的声音,夏瑾的声音穿过来,又急又沉:
“炜杰,章以行被带走之前,已经寄出去一封信。今天下午,香港《财经周刊》的总编收到了。”
“内容?”
“就是那页七十六的影印件。他随身带的原本是用来钓鱼的,影印件早备好了后手——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夏瑾顿了顿,“对方没打算发。”
炜杰一愣:“没打算发?”
“对方说,一位老朋友已经打了电话过去,把这页纸的来龙去脉,连同章以行进去的事,全说了。那总编卖了个面子,把影印件扣下了。”电话那头,纸张哗啦一响,“炜杰,这个电话,是谁打的?”
炜杰握着话筒,目光穿过喧闹的庆功酒,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能在香港财经报馆一个电话压住一条头条的“老朋友”——
他的脑海里,缓缓浮出一个人。一个已经在所有人面前消失了快两年、连梁世勋都说不清去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