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地下，是一本写满历史的旧书。
地表之上，是成片老旧居民楼，街巷纵横，管线密如蛛网；地下，除了厚层杂填土、旧建筑拆除遗留的碎砖石，还埋藏着年代久远的废弃防空洞、旧时地基沟槽，很多空洞没有任何图纸记录，勘察钻探只能打少数钻孔，很难把地下所有隐患全部探明。
地铁盾构区间，正缓缓推进到这片老城地段。
盾构机刀盘已经出现异常磨损，掘进速度明显下降。地面监测点传来数据，地表出现小幅沉降，虽然还在允许限值之内，但沉降速率比正常地段要偏高。
项目部召开专题会。不少技术人员认为，只是普通杂填土，只要控制盾构掘进参数，放慢推进速度就可以平稳通过。
“杂填土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地下未知的空洞。”张敬山翻看前期勘察资料，眉头紧锁，“钻探孔位有限，钻孔之间的盲区，很可能就藏着废弃防空洞、旧坑穴。盾构刀盘一旦撞上空洞，土体瞬间垮塌，上方街道、老楼房就会发生地面塌陷。我们看不见地下，不能完全依靠勘察报告。”
前世他见过太多老城地铁事故：盾构掘进，不知不觉钻进未探明的地下空洞，上方路面骤然陷落，楼房墙体开裂，酿成重大事故。
“光靠放慢掘进速度不够。”张敬山提出一套排查处置思路。
第一，在盾构前方的地表，加密布设沉降观测点，把监测密度提高，做到实时盯控微小沉降变化；
第二，增加超前地质探测，利用探孔，在盾构前方提前打探，探明前方地层有没有空洞、松散夹层；
第三，盾构掘进参数严格管控，严控出土量，严禁超挖；同步备好注浆材料，一旦探测到松散或者空洞，立刻超前注浆加固；
第四，沿线老楼房、老旧管线建立专项台账，逐栋排查墙体裂缝，做好记录。
会上有不同声音：“超前探孔、额外注浆，会拖慢盾构进度，老城区工期本来就很紧。”
“老城地下，容错率为零。”张敬山语气坚定，“如果等地面塌下去再补救，付出的代价，远比现在多做探测、注浆要大得多。”
经过反复论证，指挥部采纳了这套强化超前探测的方案。
施工队伍立刻行动。在盾构机前方，打设一系列超前探孔。探孔钻下去，钻机反馈回来的情况印证了张敬山的担忧。
在盾构前进方向前方十几米处，探孔钻到了一处大型废弃防空洞。空洞内部充填部分淤泥碎土，顶部地层已经十分薄弱。一旦盾构直接掘进过去，洞顶土体失去支撑，马上就会发生坍塌。
消息传回项目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倘若没有做超前探孔，盾构径直往前推进，后果不堪设想。
空洞位置已经探明，接下来的难题摆在眼前。
防空洞空间大，上部就是密集老居民区，不能大开挖破除。地面不允许大规模破土，只能在地下进行注浆填充加固。
张敬山跟着技术人员，反复研究空洞的空间形态，结合探孔资料，手绘地层剖面，规划注浆孔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