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学着母亲的样子闭上眼睛,额隆轻轻振动。
“呜——咿——”
稚嫩的、清脆的、尾音微微发颤的一声长哨。
和母亲发出的那道声波相比,她的哨声还不够稳,转折处还有些生涩。
整支小群都停了下来。
两头正在追逐嬉闹的半大幼鲸也停止了打闹,其中一头嘴里还叼着半片海藻叶子,就那么含着它安静下来。
连最小的那头幼崽都不再拱母亲的侧腹。
那头领航雌鲸仍然悬停在坐标正上方,双眼闭合,额隆朝向幽暗的深海。
她的胸鳍微微展开,尾鳍在身后轻轻摆动,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撞上远处礁石又折返回来。
这道声波是她母亲的母亲传下来的。
它的频率、它的转折方式、它尾音收束时那个极轻微的颤动,是祖母教会母亲的,母亲教会她的,是她从断奶起就刻进记忆里的歌。
她不知道祖母长什么样,不知道祖母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几十年前这片海域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只知道每年迁徙经过这个坐标,母亲就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发出这声长哨。
母亲离开之后,她做了族长,也还是带着自己的家族来这里,做同样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每次发出这声长哨,海水的温度似乎就会升高一点点。
不是真的有暖流经过,而是那些声波触碰到周围的海水、礁石、细沙,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那道折返回来的回波,总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柔和。
当那声长哨的最后一丝余韵已经消散在深海,回波也彻底沉寂。
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家族。
四头虎鲸安静地悬停在原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