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必要把每一个对手都斩尽杀绝,有些人留着反而比杀了更有用。
郭叔广如果能认清局势,以他的名声和威信,让他在东梁旧地做一个名义上的“东梁公”,替大汉安抚那些心存旧念的地方豪绅和世家门阀,倒也不失为一桩划算的买卖……
……
另一边,距汉军大营三里外,白水河上游。
崔武正站在坝体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片水面上。
他身后站着四五百名亲信士兵。这些人是他从城中反复挑选出来的,全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他们站在河岸两侧,手里攥着铁锹、撬棍和绳索,有人蹲在石块旁边低声说着,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没有人出声喧哗。
崔武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士兵的侧脸,心里头那股隐隐的不安又浮上来了几分。
他想起这些日子从前方逃散到水鹤城的那些溃兵。
那些人逃进城来的时候,浑身的甲胄歪歪斜斜,满脸疲惫和惊惧。他们抱着兵器蹲在墙角一言不发,跪在城门口朝着城外方向不住磕头。
崔武派人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的空地上,试图收拢整编。
可那些人一听要重新编入军中、面对汉军作战,一个个如同家中的老母故去了一般,那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甚至这些溃兵当中有的当场就痛哭求饶,直接扔了兵器就往城外跑,拦都拦不住。
那种恐惧传染开来之后,连城里原本还算安定的驻军都开始私下议论。
崔武能感觉到军心的浮动,也能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将士们在避开他的目光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他亲自去城外安抚过那些溃兵,对着他们讲了半个时辰的道理,可那些人只是缩着脖子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了,那些溃兵已经废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拿起兵器面对汉军了。
可连带着,他的城池守军也被影响到了……
所以,他挑出了这几百个不受影响的亲信。
这些人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老兵,见过血、扛过压,在他帐下从少年熬到中年,对他个人的忠诚极高。
他让他们跟他上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全部整装列队跟着他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