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哥谭。
高楼大厦之下是贫民区。
这片棚户区是连警察都不会单独巡逻的地方。
铁皮屋顶像癞痢头上的疤,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在一起,中间夹着晾衣绳、废弃的床垫、不知道谁家的破沙发,沙发面上有一摊深褐色的污渍,不像是咖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馊饭、廉价香烟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陈默在最高的废弃水塔顶上蹲下来。
水塔的铁架子锈得只剩骨架,风从骨架中间穿过去,发出一种像吹瓶口似的呜咽声。
他解开第一袋钱。
百元美钞,整整齐齐,泛着油墨香。
在哥谭的棚户区,这种味道比面包香,比女人香,比任何东西都香。
因为它能买来所有那些。
陈默没有一口气把整袋倒下去。
他抓出一把,像撒鱼食一样,手腕一抖。
钞票散成一片绿色的雪,往西边飘。
又抓一把,往东边撒。
再一把,往北边。
他爬下水塔,沿着棚户区的铁皮屋顶慢慢移动,每走几步就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均匀地、沉默地撒下去。
下面是众生。
最东边的角落里,一个流浪汉蜷在铁皮棚和砖墙的夹缝里。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穿得太久了,久到布料本身的颜色被磨掉了,只剩下纤维本身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