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保尔森那个老狐狸还有后手呢?万一财政部和美联储在今晚、在明天,就推出了某种他想象不到的、力挽狂澜的救市措施呢?万一市场只是经历了一次剧烈但短暂的踩踏,明天开盘就开始反弹了呢?
万一……陆泽这一次,错了呢?
哪怕只是"时机"错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陆泽也许看对了大方向——这个金融体系迟早会崩。
但"迟早"是一个对交易员来说足够的判断,对一个政治家来说却是致命的。
如果崩溃不是发生在明天,而是发生在三周之后呢?
那么从今夜到那时,整整一个月,他将作为一个"歇斯底里的、不负责任的、为了选举而唱衰国家的小丑",被钉在每一家电视台的黄金时段里。
麦凯恩会拿着"经济已经企稳"的数据,把他批判得体无完肤。他的民调会一泻千里。
他大半生的政治积累,会因为下午那一句话,而灰飞烟灭。
一个最理性的人,在他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做出了一生中最不理性的决定。
而且他甚至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当他放下讲稿的瞬间,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他明明可以更冷静,更稳健。
这不是说放弃陆泽的判断,而是等趋势成型,只要他有更充足的预案,只要他比麦凯恩表现的更好,那就足够了,他为什么会冒失的说出那句话?
他试图诚实地回忆。
在那一刻,支撑他的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量化的逻辑。
是一种……信任。
一种毫无道理的、一种近乎于失去理性的赌博一般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恰恰是他这一生都在警惕、都在拒绝的东西。
奥巴马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感到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彻骨的孤独。
明明隔壁就睡着他的妻子,楼下就坐着他忠诚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