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库德尔斯基和莫妮卡,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们听出区别了吗?"
莫妮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任何交易对手方'……"她慢慢地说,"这个主语,把'是否存在分歧'的判断,从我们身上,转移到了'任何一个可能想挑起分歧的人'身上。"
"完全正确。"
汉斯说,"我们没有说合约有争议,我们说的是,'如果有人觉得有分歧'。这个'有人',不是我们。"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库德尔斯基也明白了,"'我们瑞银这边,对合约条款没有任何分歧。如果谁觉得有分歧,那是那个人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对。"汉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智力上的快感,"而且我用的是'分歧',不是'争议'。'分歧'更轻,更技术化,更像是日常的理解差异,而不是撕破脸的对抗。"
"最妙的是,这是一个假设句。"他继续说,"我们没有主动承认有争议,那愚蠢;我们也没有主动否认,那卑微。我们只是说,'万一有人觉得有分歧,我们也奉陪,走法律程序。'"
"我们把姿态放得很高:我们是讲规矩、守法治、不怕对簿公堂的一方。"
"而那个'万一想挑起分歧的人',"汉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峭的笑意,"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指的不是自己。"
它既没有承认瑞银这边有任何争议(保住了"彻底尊重契约"的清晰立场),又没有卑躬屈膝地主动喊话(保住了瑞士银行的体面),还顺手给法巴、德银这些想继续扯皮的银行挖了个坑。
你们要是还想以"合约有争议"为由拖延,那就是你们在挑事,是你们不讲规矩。
而这一切,都被包裹在一句听起来无比开放、无比绅士、无比尊重法治的假设句里。
"就用这个。"
库德尔斯基拍了板。
"莫妮卡,把整份声明补全。前面加上'瑞银尊重并将履行所有合法签署的合约,相信所有市场参与者都应在法治框架内行事',中间是汉斯这句,最后拔高一下——'瑞士银行业的声誉,建立在对契约精神的绝对尊重之上'。"
"明白。"莫妮卡飞快地记录。
"发布时间?"
"一点半。"库德尔斯基看了一眼钟,"抢在纽约午盘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