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沉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
送外卖半年,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律,七点醒,七点半上线,八点接第一单。即使现在不用送外卖了,这个节律也没有变。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和他出租屋的那只“乌龟“不一样。这里的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他有点不习惯。
在出租屋住了两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看一眼那只“乌龟“,确认它还在,就像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没有了,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上,不是冰凉的水泥地,是温暖的实木地板,光脚踩上去,触感细腻,带着一丝暖意。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花园,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泳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花草,剪刀的“咔嚓“声隐约传来。
空气很清新,带着花草的香气,和他出租屋窗外那股油烟味、垃圾桶味、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挺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了他的旧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是他全部的家当。
黑色的,二十四寸,牌子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国产品牌,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张桂芳给他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用了五年,箱子的四个角都磨白了,拉杆有点松动,拉链也不太顺滑,每次拉都要用力拽一下。
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好几个新行李箱。是因为这个箱子跟着他太久了,从大学到毕业,从出租屋到陆家,它装过他所有的东西,也见证了他所有的日子。
有感情了。
虽然他不相信感情,但他相信“用顺手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