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陆沉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成了“晚灯书店”的常客的。
起初,只是偶尔路过,上去坐一坐。
可渐渐地,这个“偶尔”,变成了每周固定的一两次。有时是工作日的午后,有时是周末的傍晚,只要得空,他总会让老赵把车停在星河中心,独自一人上到顶层,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在靠窗那个最安静的角落里,坐下来。
那个角落,是一张磨得发亮的旧皮沙发,旁边立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一抬头,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晚默契地把这个位置,留给了他。
哪怕店里客人再多,哪怕有人看中了那张沙发,她也会笑着、委婉地说一声“对不住,这位子待会儿有客人常来”,然后在陆沉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朝他会意地一笑。
她也记得他的口味。
不用他开口,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便会轻轻放到他手边的小桌上。
“陆先生,今天的豆子是新烘的,您尝尝。”她总是这样说一句,语气自然,像在招呼一个再熟稔不过的老朋友,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不多问,也从不刻意攀谈。
陆沉便点点头,道声谢,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窝进沙发里,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的书很杂,和他那个身家亿万的“收租公”身份,半点也不搭。有时是一本厚厚的历史,有时是一本讲星空的科普,有时是一本不知哪个年代的旧小说,有时甚至是一本给孩子看的绘本。他看书不快,却专注,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只叫“馆长”的胖橘猫,如今和他熟得不能再熟。
每逢他来,馆长总要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迎上来,喉咙里呼噜两声,然后毫不客气地一跃,跳上他的膝盖,团成一个暖乎乎的毛球,霸占住最舒服的位置,打个哈欠,沉沉睡去。
陆沉起初还会有些僵硬,如今却已熟练得很。他会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一下一下,轻轻顺着猫背上柔软的毛,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一人,一猫,一盏灯,一本书。
时光在这家小小的书店里,慢得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他和林晚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很微妙。
说他们是朋友,似乎还谈不上。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私事,林晚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身家,他也从不去探问她的过往;可说他们是陌生人,又不尽然——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句“老样子”,便都心领神会。
硬要形容,大抵就是“店主和常客”那样的关系。
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刚刚好。
店里不忙的时候,林晚会端着自己的水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歇口气,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