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书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这一点,陆沉是从那个每月的账本上,看出来的。
他每个月,都会在书店打烊之后,把那个账本,要过来翻一翻。他不是要查账,他是习惯了。他这辈子,管着几栋写字楼、五套公寓、一个商业综合体,每一笔钱的进出,他都要心里有数。他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可林晚的账本,是他见过最乱的账本。
数字写得歪歪扭扭,收入和支出,常常挤在同一行;有时候一笔卖书的钱,和一笔给孩子们买彩笔的钱,混在一起;月底算总账的时候,她常常会对着那一页乱七八糟的数字,皱着眉头,算到半夜。
可即便乱,陆沉还是一眼,看出了门道。
这间书店,正在悄悄赚钱。
它不像他收租的那些楼盘,每个月一号,租金准时到账,清清楚楚。它的钱,是一分一分,从一杯热茶、一本旧书、一场免费的故事会里,慢慢攒出来的。它赚得慢,赚得辛苦,可它每一分钱,都干净。
林晚不是一个会算账的人。她当初开这间书店,纯粹是因为喜欢。她想有一个地方,能让那些和她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漂泊的人,有一处可以坐下来、翻几页书、喝一杯热饮的角落。她从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甚至在最开始的那一年,她是把自己前几年攒下的一点积蓄,一分一分,填进这个角落里的。
可这一年多,一切都不一样了。
故事会展了一期又一期,免费读书会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咖啡角的那台小机器,从早响到晚。星河中心顶层东侧那间小小的书店,在这座城市的文艺圈子里,慢慢地,有了一点名声。有人专门从城南坐一个小时的地铁,上来喝一杯她煮的茶;有人在网上写长长的书评,说这是广州城里,最后一间还活着的独立书店。
林晚忙得脚不沾地。
她请了一个兼职的大学生,每周三、六下午过来帮她看故事会;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天下午过来帮她打扫卫生。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从早忙到晚,常常打烊之后,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陆沉每天傍晚过来的时候,常常看见她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账本,一只手还握着笔,就那样睡着了。馆长会很乖地,蜷在她手边,陪她一起打盹。
他总是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她醒。
这一天,林晚醒得比往常早。
她抬起头,看见陆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她那个账本,正一页一页地翻。她脸一红,连忙把账本抢过来。
“你别看。”
“为什么?”
“难看。”林晚把账本抱在怀里,小声说,“我算账,算得不好看。”
陆沉没笑。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她熟悉的、属于一个收租人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