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院后不久,陆明轩来找了陆沉。
那是个下午,陆沉正在沉磊资产的办公室里,翻这个季度的物业报表。周胖子在外面跟人谈事情,屋里很安静。门被敲响的时候,陆沉没抬头,说了声进。
推门进来的,是陆明轩。
这两年,陆明轩在沉磊资产里,一直做着一个最普通的实习生。没有实权,不碰钱,一切都在三姐陆明曦的眼皮子底下。他穿着公司统一的工装,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陆沉抬眼看了他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明轩坐下了,却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文件夹的边角,像是在心里,把一段已经演练了很多遍的话,又过了一遍。
陆沉也不催他,放下手里的报表,等着。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桌上干干净净,除了文件,就是那只林晚前几天送来的、养着一小盆绿萝的青瓷杯。这是这间以冷峻著称的投资办公室里,唯一一点,不那么像生意的东西。
这兄弟俩,自从陆沉认祖归宗以来,面对面这样坐着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从前都是明里暗里地较着劲,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股劲,慢慢就散了。陆明轩不再主动找事,陆沉也从不多加为难。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客气的、相安无事的距离。
今天,是陆明轩头一回,主动找上门来。
这几个月,陆明轩变了不少。
刚进公司那阵,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处处要显出自己比谁都强,开会抢话,做事张扬,恨不能让全公司都知道,他才是陆家正经的儿子。可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他沉默了。他不再争那些无谓的长短,开始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请教,从最基础的报表看起,笨笨地,一笔一笔地学。
有一次,三姐陆明曦半夜路过公司,发现他一个人还在工位上,对着一摞资料皱眉。她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这个数据他没看懂,想弄明白再走。那时候三姐就觉得,这孩子,大概是真的,想通了。
“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我想跟你说个事。”
陆沉“嗯”了一声。
“我想离开公司。”陆明轩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我不想在这儿干了。”
陆沉并不意外。
他其实早看出来,陆明轩在沉磊资产里,待得不自在。这个位置,本就是三姐看着、给他一个容身之处的闲差。陆明轩又不是那种甘心混日子的人,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没处使,憋得难受。
“想做什么?”
陆明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从前那种争强好胜的、要跟谁比个高低的光,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点向往的亮。
“我想做一个帮助孤儿的公益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