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陆明瑶是做品牌的人,最讲究场面。她今天特意把小侄女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从小小的发带到软底的鞋桩,一样一样,都亲力亲为。顾砚站在她身边,这个素来只对着画纸发呆的画家,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眼里也有了柔和的光。
三姐陆明曦最务实,酒席的菜单、座次,全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做事利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陆沉省了大半的心。
朋友们也来了。周磊带着老婆,拎着比人还高的礼物,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老赵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最让陆沉意外,也最让他动容的,是一个远道而来的老人。
那是张院长。
当年孤儿院的张院长,头发已经花白了,被陆沉派人接到了酒店。老人一进门,看见满屋子的人,看见那个被精心打扮过、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婴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陆沉的手,反反复复地说:“好孩子,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陆沉看着这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扇墨绿色铁门里,是这位老人,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护过他,在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等不到人的时候,给他端过一碗热饭。
他这辈子,忙忙碌碌,挣下了偌大家业,却很少有机会,当面向这个老人说一声谢。今天,他把她请来,让她坐在最亲近的那一桌,就是想让她知道,当年那个院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孩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牵挂。
他还记得,小时候院里孩子多,张院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她总记得,给那个最不爱说话的孩子,多留一碗热饭。
有一年冬天,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别的孩子都出去玩了,是张院长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用凉毛巾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
那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他后来挣了钱,曾几次想报答张院长,老人都不肯要,只说,你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今天,他把老人请来,看着她抱着自己的女儿,老泪纵横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对她最好的交代了——那个被她照看长大的孩子,如今,把日子过成了她当年最盼望的样子。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陆念被抱了出来,小小的一团,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衣裳,被林晚稳稳地抱在怀里。满屋子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这个陆总的千金。
小家伙大概是被这么多陌生人吓着了,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陆沉连忙凑过去,把手指递到她手心,她那只小拳头一攥,竟然就安稳下来,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周围。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人群里,有人啧啧称奇,说这孩子跟陆总亲,一抱就不哭了。
周磊挤在最前头,伸着个脑袋看,嘴里念叨着:“我干闺女,长得真好看。像她妈。”说完又瞟了陆沉一眼,赶紧补一句,“当然,也像沉哥。”
众人又是一阵笑。陆沉被他逗得无奈,却也没拦着。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替他高兴。
宴会厅里,摆着层层叠叠的鲜花,水晶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桌上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孩子们在席间追跑,大人们举杯寒暄。这一切,都是陆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