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陆沉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
他看着巴黎那个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他却好像能看见二姐站在展位上,眼睛发亮的样子。他想起很多年前,二姐在家里,也是这样,风风火火地宣布她要做自己的品牌。那时候陆正宏是反对的,觉得一个女孩子,安安分分找个人嫁了就好,折腾什么事业。
是陆沉,当时不声不响地,给二姐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偷偷结了。
他没说过。二姐到今天,都以为那笔钱是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陆沉也不打算告诉她。他这个当弟弟的,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让她记着。
他只是见不得她难。那时候二姐把自己的嫁妆都掏出来了,还差一大截,急得嘴上起泡。陆沉看在眼里,转头就让人以一个风投资本的名义,把钱投了进去。手续做得滴水不漏,让二姐以为,是自己的项目打动了投资人。
他就是要让二姐,骄傲地、有尊严地,把这个品牌做起来。
现在,她成功了。在全世界最顶尖的舞台上,扬眉吐气。
陆沉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二姐穿着她自己设计的衣服,站在异国他乡的展厅里,用她那口练了很久的英语,跟世界各地的买手侃侃而谈。她眼里一定有光。那是一个为了梦想,拼过、熬过、哭过的人,在梦想终于照进现实时,才有的光。
他想起二姐当年跟陆正宏拍桌子的样子。那时候老爷子说,女孩子家,别折腾了。二姐红着眼睛说,我偏要做出个样子给你们看。现在她做到了。她不仅做出了样子,还做到了国外去了。
陆沉发动了车子,嘴角,却悄悄地往上扬了一点。
晚上,他把这事跟林晚说了。林晚正在切菜,一听,激动得刀都放下了。
林晚也是做事业的人,她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了。一个独立品牌,能杀进巴黎那样的顶级展会,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个咬着牙坚持下来的瞬间。她拉着陆沉,追问了好半天,问二姐展位长什么样,问她都展示了什么作品。
陆沉被她问得没办法,只好把电话里二姐说的那些,又复述了一遍。林晚听得眼睛发亮,说,明瑶姐真的太厉害了,我回头一定要好好跟她取取经。
陆沉看着妻子那副由衷替二姐高兴的样子,心里很熨帖。这个家,就是这样,一好,全好。一个人出息了,全家人都跟着欢喜。
林晚说,真的?明瑶姐太厉害了!
陆沉嗯了一声,说,她一直都厉害。
林晚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笑,说,你就装吧。我看你今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陆沉没反驳。他确实高兴。
林晚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这人,高兴的时候,从来不大笑,难过的时候,也不流泪。他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底下。可林晚知道,今天他是真的从心底里,为二姐高兴。
她甚至看见,陆沉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她猜,他大概是在回忆,回忆这个姐姐,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过了半个月,陆明瑶从巴黎回来了。一进家门,行李箱还没放下,就哗啦啦往外掏东西。给林晚的,是一条手工编织的丝巾;给陆沉的,是一件剪裁极讲究的外套。还有给念念的,一大盒法国的巧克力,和一个会眨眼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