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秦烈点头。
张广胜迎了上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脸上却带着舒展的笑意：“烈哥！全都搞定了，一个都没跑！这下沈定邦翻不了身了！兄弟们地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他说着，拍了拍秦烈的肩膀，随即留意到秦烈眼底淡淡的落寞，话音慢慢收住，“……怎么了，大仇得报，你反倒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秦烈摇了摇头，淡淡扯了下嘴角，“只是忽然闲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么久以来，我活着的目标，就只有这一件事。”
张广胜沉默了。他跟在秦烈身边很久，清楚这五年秦烈是怎么熬过来的。仇恨是枷锁，也是秦烈唯一的方向。如今枷锁解开，前路反倒一片空白。
“不管怎么样，难关过去了。”张广胜低声道，“我那边还有点家底，如果你想留下来在宁城落脚，我陪你。要是想换个地方散心，我也跟着你。”
秦烈看向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一路腥风血雨，身边能留下这么一个可靠的人，已是难得。
“先不急。”秦烈缓缓说道，“我想去一趟墓园。”
清晨的墓园安静肃穆，晨雾还未散尽，青草上挂着晶莹的露水。风穿过松柏枝桠，沙沙作响，带着草木清冷的气息。秦烈独自走到那一排墓碑前，十三块石碑整齐排列，上面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都是当年和他一同执行任务，被沈定邦阴谋害死的弟兄。
他手里提着一束简单的白菊，弯腰，轻轻放在每一块墓碑之前。
“都结束了。”秦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长眠的人，“沈定邦落网，证据齐全，你们的冤屈，很快就能昭告天下。我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
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秦烈在墓碑前静静坐了很久，从朝阳初升，坐到日头慢慢爬高。他和弟兄们说了很多话，说起当年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说起出发前大家笑着约定任务结束要一起吃顿热乎饭，说起五年牢狱里那些难熬的夜晚，说起他一路追查，步步涉险的经历。
他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诉说，把压在心底五年的话，一一讲给他们听。
离开墓园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阳光驱散了所有薄雾，宁城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车流与人声缓缓涌动，烟火气扑面而来。路边早餐铺还剩下零星客人，蒸笼腾起白雾，小贩的吆喝声远远飘过来，是他阔别多年的人间寻常。
秦烈站在路边，抬头望向人来人往的长街。
苏晴发来消息，告知他回去之后，会第一时间整理材料提交再审；方明也发来消息，告诉他后续有任何进展，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有和仇恨相关的事情，都已经步入正轨，不再需要他拼命去搏。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早已磨旧的身份铭牌，铭牌边缘坑洼，是当年出事那天留下来的痕迹。从前他不敢多看，怕一碰就勾起心底的怒火，如今再握在掌心，只剩下平和。过往所有的厮杀、躲藏、算计，到此，都该翻篇了。
张广胜开车过来，停在他身侧，摇下车窗：“烈哥，去哪？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一整晚都没合眼。”
秦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街边的小店，行人步履匆匆，平凡安稳，这是他曾经奢望，却又陌生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