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想自己曾经向许安问道理时的模样,陈平安指尖微微收紧,又隐隐觉得许安说得没错。
当初在骊珠洞天、在落魄山的石阶上,他追着问拳问理,总觉得一身本事都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可回头细想,一路上有多少人铺路、多少机缘送到跟前,其实他也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此人就是另一个镜面的自己。
因为可能肩负有那至高之一和共主残存的神性,魂魄里嵌着旁人留下的碎片,所以他其实也是被人推着前进,脚下的路看似自己选的,实则早有痕迹。
是后来许安来了,一脚踹翻了整座棋盘,才将这一切都打碎,都打断,把那些牵在魂魄上的线一根根扯断。陈平安明白了许安的意思。
彻底击败这个人,不是赢一场比武那么简单,是要亲手打碎这面镜子,打碎那段被安排好的轨迹,才能让自己彻底蜕变,重新做回自己,走真正属于陈平安的路。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由得目生精光,两道视线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盯着徐凤年,脚下往前踏了半步,拳意已经在周身缓缓盘旋,筋骨里的气一点点提了起来。
而许安大手一挥,晴空生雷,云层里平白炸起一声闷响,把满场喧嚣都压了下去。他手指一直沉默的王仙芝,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
“白帝,有什么手段,就都出了吧,不然你没机会了。”
话音落地,一直如山岳般静立的王仙芝忽然爆发出狂烈气场,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石板层层裂开。一身境界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像休眠的火山骤然喷发!
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天人大长生!等同于练气十二境仙人境!周身气息之盛,连日光都绕着他走,周遭众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数步。
王仙芝神志忽然一阵恍惚,眼神空洞了片刻,再抬眼时,气质像是变了一个人,少了几分人间武夫的沉稳,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
“许安,这是我的一个转世分身。”
“雪中洞天的得失我并不在意,我只在意我的道。”
“此分身我完全解放,正好看看成果如何。”
此时说话的人显然已不是王仙芝,而是那幕后布局的白帝。对方说完这话后,便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斩断,像扯断一根牵线,抽身而退,只留下被完全激发、毫无束缚的王仙芝。
回过神来的王仙芝怒不可遏,双目渐渐爬满血丝,红得吓人。他坐镇人间数十年,自称天下第二实则无敌,一生都在以自身之力叩问武道巅峰,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是别人的一枚棋子,连境界道途都在旁人算计之中。
此时醒悟之后,心中支撑了一辈子的坚持轰然破碎,心气一乱,整个人都陷入癫狂,周身气势更盛,却乱了章法,只剩毁天灭地的怒意。
另一边,北莽拓跋菩萨微微动容,眼见王仙芝都成了棋子,心底生出几分退意,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想要抽身离开这趟浑水。
可他刚动念头,身体便骤然僵住,像被无形锁链捆住,分毫动弹不得。一座古朴天门在其背后缓缓展开,门后人影重重,气息深沉,显然是北莽背后的上界势力。
一道道凝练光华从门后倾泻而下,顺着天灵盖不断灌输进拓跋菩萨的体内,像往瓶中不停注水,强行拔高他的境界。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这位北莽军神周身气息轰然一震,赫然也提升到了天人大长生境界!筋骨咔咔作响,经脉被撑得发胀,煞气与仙气缠在一处,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