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单纯模仿和记忆的过程,对于天性活泼、耐性有限的秦禾旺来说,无疑是枯燥的。不过念了十几句,他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
眼睛开始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飞过的小鸟,耳朵里似乎听到了远处孩童的嬉闹声,坐在小马扎上的屁股也像长了钉子般开始扭动。
三叔公是何等眼力,早已将秦禾旺的状态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依旧按部就班地教着。又念了几句后,他忽然停下,用手中那根光滑的、显然是教鞭用途的木条,点了点秦禾旺面前的桌面:“禾旺,将方才我念的,从朱秦尤许开始,背一遍。”
秦禾旺猛地回过神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朱朱秦尤许…”后面是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音节仿佛从他左耳朵进去,连个弯都没拐,就直接从右耳朵溜走了。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三叔公最后念的那句,于是脱口而出:“何吕施张!”
“啪!”木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顿时泛起一道红痕。
“哎哟!”秦禾旺痛得叫出声,眼眶立刻就红了。
“心不在焉,如何学得进去?”三叔公的声音严厉起来,“再背!从朱秦尤许开始!”
秦禾旺忍着疼,磕磕巴巴,还是只背出开头四个字,后面又是一片混沌。自然,手背上又挨了更重的一下。
如此反复两三次,秦禾旺再也忍受不了这枯燥和疼痛的双重折磨。他猛地从小马扎上跳起来,捂着火辣辣的手背,带着哭腔喊道:“三叔公,我…我要尿尿!”说完,也不等三叔公回应,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出堂屋,穿过院子,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秦远山站在院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火辣辣的,又是尴尬又是失望,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对着三叔公深深一揖,愧然道:“三叔,我家这小子太皮了,没个正形!都怪我没管教好,让您见笑……”
三叔公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大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将的目光,转而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坐得笔直,神情专注的秦浩然身上。
三叔公对秦浩然说道:“禾旺跑了,你切莫要分心。你将我刚才所教,从头背诵一遍。”
秦浩然收敛心神,他知道,适当展现天赋是必要的,但不能太过。
于是他开始背诵,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一路背下去,直到三叔公刚才教到的位置,中间只有一两处稍微停顿,似是回忆,整体流畅得令人惊讶。
三叔公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清晰地掠过一抹极大的讶异。拿起那本《百家姓》,递给秦浩然,你已背会前面的字,对照着书,将其认识起来。
然后又取过一个木质边框、里面铺着细沙的沙盘和一根细木棍,放在秦浩然面前:“认得字,还需会写。今日你便在此,对照书本,将这《百家姓》的前半部,在沙盘上练习书写。不必求快,务求笔画准确,结构端正。”
“是,三叔公。”秦浩然双手接过书和木棍,开始埋头于沙盘之上。细木棍划过沙面,发沙沙声,一个个虽显稚嫩却笔画清晰的字体,在沙盘上显现、被抹平、又再次显现…
三叔公在一旁看着,越看心中越是惊奇。这孩子不仅记性好,这定性和学习的自觉性,也远非同齡孩童可比。
沉默地看了半晌,直到日头近午,才开口道:“下午老夫也要下地做些活计。你吃完午饭,自行过来学习便可。可能管得住自己?”
秦浩然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三叔公放心,浩然定当用心。”
三叔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