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也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趿拉着鞋子就要跟着秦浩然往外走。
秦浩然心中暗道不妙,却已无法阻拦。两人一前一后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堂屋角落里,一盏小小的豆油灯已经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秦远山正在检查牛车套具的身影。
秦禾旺顿时完全清醒了,看着父亲这副出远门的打扮,又看看身旁穿戴整齐的堂弟,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爹!你们这是…要去镇上?不对,去县城?”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秦远山皱了皱眉,知道瞒不住了,只得低喝道:“嚷什么嚷!惊醒了你娘看我不揍你,我们是去县城办正事,给村里买鸭苗,带你弟去买书,你老实在家待着。”
秦禾旺一听,立刻不干了,扯着父亲的衣袖,开始耍赖:“我不!我也要去,爹,带我去嘛!我保证听话,不乱跑!我也能帮忙看鸭子!”一边说,一边用渴望的眼神看向秦浩然,希望能得到声援。
秦浩然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秦远山被儿子缠得烦躁,又怕动静太大,扬起手作势要打:“你去什么去!县城是你小子能瞎跑的地方吗?赶紧回去睡觉。”
秦禾旺见状,干脆往地上一蹲,开始假哭干嚎起来,声音虽压着,但那副鬼哭狼嚎的架势在寂静的夜里也足够扰民。
果然,没过片刻,里屋传来了陈氏不满的声音:“大半夜的,你们爷俩闹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秦远山脸色一僵,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陈氏披着外衣走出来,看到这情形,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看了看满脸期盼的大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却眼神清亮的侄子浩然,叹了口气。她深知丈夫这次进城责任重大,带着个半大小子确实添乱,但看着儿子那渴望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陈氏打断儿子的表演,对秦远山说道:“行了行了,别嚎了!儿子要去就让他去吧,多个人,也能帮着看看东西,长长见识。禾旺,你给我听好了,去了县城一切听你爹和里正爷爷的,要是敢乱跑惹事,回来腿给你打断!”
又转向秦浩然,语气柔和了些,“浩然,你也帮着看点你哥。”
说完,陈氏转身回屋,窸窸窣窣一阵,又走了出来,将一小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塞到秦远山手里,低声道:“拿着,难得去趟县城,带他俩在城里吃点好的,别饿着孩子。”那铜钱不多,却是一个农家主妇能从牙缝里省出的最大体贴。
秦远山瞥了一眼瞬间眉开眼笑、恨不得立刻蹦起来的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将钱收好。事已至此,也只能带着了。
一行人悄悄出了院门,与早已等候在村口的里正秦德昌及其儿子秦守业,以及村里另一个赶车好手秦二牛。六个人挤在一辆牛车上,在浓重的夜色和清冷的空气中,离开了沉睡的柳塘村。
秦浩然和秦禾旺挤在堆放着空竹筐的牛车一角,身上盖着一条旧毡子御寒。秦禾旺一开始还兴奋地东张西望,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头悬挂的那盏防风油灯投射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没过多久,困意再次袭来,两人又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秦德昌和秦远山则低声交谈着,核对要购买的物品清单,主要是鸭苗,还有村民嘱托的盐,以及给浩然买的书。秦远山和秦二牛轮流驾车,警惕地注意着路况。
时间在牛车的颠簸和吱呀声中缓缓流逝。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逐渐驱散黑暗,道路两旁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
田野碧绿,早起的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秦禾旺和秦浩然也被光线和鸟鸣吵醒,揉着眼睛,看着更加开阔的景色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