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浩然偏不。
这便如满堂人都提着一颗心来讨一句准话，秦浩然却拉着你聊起了田地里的豆麦价钱。半分正题不碰，半分态度不露。
你摸不透上官，才是最叫人心里发毛的。
有个河工上的通判不死心，壮着胆子刚把话头往河道上引：“回大人，近来河道上的工料……”
秦浩然直接打断，转头问向旁边的淮阴典史：“今年淮阴县的漕粮折色，数目报上去了么？”
王通判话音猛地一顿，再不敢多吐一字。在场众人皆是宦海里面打磨出来的明白人，瞧见这情形，登时一齐缄口，谁也不肯再开口招惹是非。
秦浩然又淡淡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诸公辛劳，地方事务从容料理之类的话。
说罢抬手，取过公案上茶盏，拂去盏上浮沫。
旁侧伺候的堂吏立时会意，扬声唱喏：“送客！”
官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逗留。一齐躬身打揖，依次告退。
十日之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若星直抵淮安。
李若星站在船头，远远望了一眼漕运总督衙门道："靠岸罢。"
随行的赵御史凑上前来，低声道："大人，标下先进城去打个前站？"
"不必，行馆是淮安卫预备下的，料想误不了事。我们今日先歇一歇，明日辰时，再去拜会秦漕督。把我的那套正三品绯色公服，熨出来。明日见客，不可失了朝廷的体统。"
次日辰时，李若星带着人，往漕署拜会。
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御史，都是正七品，一身青色公服，胸前也缀着小小的一方獬豸。再后面，是户部一名主事，正六品，青袍上缀的是鹭鸶补子。
一行人到了督署辕门外，齐齐下马。
号房典吏早已飞报入内。不过片刻，便听得里头传出来一声唱喏，辕门内脚步声起，秦浩然亲自迎了出来。
秦浩然着正二品绯色盘领大袖公服，胸前同样一方獬豸补子。
只是秦浩然这补子，织得更密，颜色更深。腰上系的是犀带，比李若星的金钑花带，规制上又高了一等。
一路走到滴水檐下，站定了，等李若星上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