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刚扫完尾,地里空荡荡的,黄土被太阳晒得发焦。
风一吹,路面浮土卷着细碎麦壳漫天乱飞,落在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白花花一层。
太平村每年到这个时节,都是最闲、也最是非多的时候。
农活干完,家家户户手里一空,眼睛就开始盯邻居、盯院墙、盯别人家的长短。
我坐镇上的顺风车回来,车子开到土路尽头就不肯往里走了,说里面坑多,怕刮底盘。
付了钱,我拎着一个旧双肩包踩下车。
脚一沾地,尘土滚烫,熟悉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三年没回。
外头城市再热闹、再规整,一脚踏回太平村,心里那股压抑的别扭劲儿,瞬间就回来了。
这里的风、土、路,甚至人说话的腔调,一点没变。
手机还在兜里震,是我堂哥李磊,一路不停打。
我划开接听。
“砚子,你到哪了?赶紧回!家里出事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慌。
我心头一紧:“爷爷怎么样了?”
“中午正吃饭呢,筷子一掉,人直接栽倒地上了。”李磊喘着气,“我跟大伯赶紧送镇医院,大夫说脑血管问题,人现在醒是醒了,但是说话含糊,身子半边动不了,让家里人全部到位,守着。”
我指尖瞬间发沉。
爷爷今年七十二,身子骨一向硬朗,一辈子没住过院。
谁也没想,一下子就垮了。
我抿了抿嘴:“我马上到家。还有啥事?你刚才说家里出事,不止爷爷住院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