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时间愤怒。
他的注意力全部用在了一件事上——活下去。
在一座废弃建筑工地的地下车库入口,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直升机被工地塔吊的钢缆遮挡了视线,盘旋到了南侧去搜索。
警犬的吠叫声,被一层厚厚的混凝土墙隔绝在了外面。
他用牙咬开刚从特警身上缴获的急救包,扯出止血凝胶和绷带,一只手压住还在渗血的左肩,另一只手抓住绷带一头用力收紧,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他在工地的水龙头下冲掉头发和衣物上的血迹,脱掉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灰色羽绒服,从工地工棚里扯了一件沾满水泥灰的工装外套套在身上。
然后他戴上工地上找到的防尘口罩和安全帽,拎起一只空水泥袋,弓着腰从工地侧门走出去,汇入了晚间下班的人流中。
身后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还在持续,但那两道探照灯光,已经扫向了另一个方向。
凌晨四点,靳川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荒川区,东京东北角最老旧的城区之一。
没有涉谷的巨幕,没有新宿的人潮,没有银座的灯火通明——只有低矮的旧公寓楼、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廉价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昏黄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光圈,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冷清。
他找了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用现金付了房费。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浑身水泥灰的年轻人是个在工地上加班到半夜的苦力,什么也没问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房间在三楼尽头,不大,但干净。
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味,窗户对着一条窄巷。
靳川把窗帘拉上,把门锁好,然后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闭了一会儿眼睛。
肩膀上的子弹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血已经止住了。
右前臂那道铁栏杆划出的口子他用便利店买的碘伏和绷带简单处理过了,暂时不会感染。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