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王大发才像是刚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似的。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叶,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斜斜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张明远。
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敲打的意味。
“你就是那个……县里分来的大学生?”
王大发放下茶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刚才路过党政办,老李跟我提了一嘴。说是全县第一名?大才子啊。”
他就那么仰在椅子上,拿腔拿调地打着官腔。
“小伙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经发办是干实事的地方,不是写文章的秀才窝。你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别以为考了个第一,就能在这儿翘尾巴。”
“我们这儿庙小,平时下村跑腿、统计数据,那是常事。你要是受不了这个罪,趁早跟组织提,别到时候哭鼻子。”
这一番话,既是敲打,也是试探。
他在看这个年轻人的成色,是不是个虽有学历但眼高手低的刺头。
张明远神色如常。
他没有被这番冷言冷语激怒,反而快步走到王大发办公桌前。
“主任教训的是。”
张明远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到了极点。
“我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只有书本知识,没有实践经验。这次主动申请来咱们经发办,就是想跟着主任您,多学点真本事,多磨练磨练。”
说着,他借着身体的遮挡,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摸出那条软中华,顺着桌面滑到了王大发手边的一堆文件下面。
动作隐蔽,却又刚好能让王大发感觉到那条烟的分量。
“初来乍到,也没带什么东西。这点烟,给主任平时润润嗓子。”
王大发的手肘感觉到了那个硬邦邦的长条物体。
他低头瞄了一眼,露出的一角红色包装让他眼皮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