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显然提前接到了高裕民秘书的通知,核对完张明远的证件,敬礼升杆放行。
桑塔纳缓缓停在二号楼门前的香樟树下。
小院收拾得很利落,没有阔气的大花坛,青砖地上靠墙架着一溜木头花盆,里头栽的全是小油菜和生姜。
张明远跨上两级水泥台阶,抬手在深绿色的木门上扣了两下。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
高裕民穿了件领口磨起毛边的旧藏青色棉线背心,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灰的军便裤,踩着圆口黑布鞋,鼻梁上挂着老花镜。
“明远来了,快进屋!”
高裕民拉开纱门,脸上带着笑意:
“我这屋子年头久了,潮气重,还有旧书霉味,你可别嫌简陋。”
张明远微微躬身,把布袋搁在玄关案几上:
“高省长您这话说得,简朴方见家风,这屋里的老墨香可比外头那些雕梁画栋有底蕴多了。”
跟在后头的黄毛把寸头往前一探,自来熟地咧开嘴:
“可不是嘛!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高省长住在哪,哪就蓬荜生辉啊!”
高裕民看着这个比张明远还年轻几岁、一身市井痞气的黑瘦小伙子,愣了半秒,随即失笑出声。
张明远侧身瞪了黄毛一眼。
他清楚高裕民最反感下面干部油嘴滑舌搞阿谀逢迎那一套。
黄毛却浑然不觉,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接话:
“高省长,我可不是满嘴跑火车!前阵子您脱了干部呢子大衣,蹬着破布鞋去咱们清水县微服私访的事,全县早传遍了!都说只有真正心里装着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爷,才肯往烂泥沟里钻!”
高裕民脸上的笑纹彻底化开,抬手在张明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带出来的这小子有点意思!底下市县那些局长处长见了我,手脚僵得像木头,生怕说错一个字。他倒好,一点也不怯场!”
换鞋进屋,客厅里宽敞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