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下一点树皮,就立刻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着,脸上露出痛苦却又满足的神情。
老人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跪在地上,用小石子抠着树根处残留的一点树皮。
抠下来一点点,他就学着老人的样子,赶紧塞进嘴里,使劲嚼着,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稚气,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饥饿。
“连树皮都被剥光了,看来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李守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李家庄附近的树木,在逃荒前也是这样的。
能剥的树皮全都被他们扒了去,磨成树皮粉,最后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火车上的灾民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们都体会过饿肚子的滋味,人在饿到极致不要说树皮、就是观音土、就是人……
现在灾情比前两年更厉害了,前两年地里至少还有点零星的庄稼,树上还有些叶子和野果,
可现在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死寂的黄色,看不到一丝绿色,看不到一点生机。
随着火车前行,我们看到逃荒的人群也越来越密集,像一条无边无际的长龙,沿着铁路沿线、公路旁蔓延开去。
数以万计的灾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地朝着能活下去的方向移动,远远望去,像无数个小黑点,汇聚成一股沉默的洪流。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
有的人赤着脚,脚掌被滚烫的碎石和干裂的土地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珠,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有的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破麻袋,里面装着仅有的几件旧衣服、一些锅碗瓢盆以及还没来得及磨成粉的树皮,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还有的妇女怀里抱着,已经饿晕过去的孩子,孩子的小脸蜡黄,眼睛紧闭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母亲走得踉踉跄跄,却死死抱着孩子,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这得有多少人啊!”陈大娘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同情。
陈大娘在两年前逃过荒,后来又回来了,那时候她以为人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今天的规模更大了,望不到头的人潮,像迁徙的候鸟,带着绝望和一丝期盼。
沿途的村庄,大多已经荒废,土坯房的屋顶塌了大半,墙壁都裂开了,有的房门歪斜地挂着,有的干脆只剩下门框,在风中吱呀作响。
偶尔能看到几间还算完整的房子,门窗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大概是被逃荒的人拆去当柴烧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原本应该是村民聚集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个歪斜的石墩,还有一堆被啃光了肉的骨头,不知道是野狗的,还是……
陈大娘不敢再想下去,赶紧移开了视线。
只有极少数他们经过的村庄里,还能看到几个留守的老人,他们坐在自家门口,望着逃荒的人群,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