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祥。
顾延年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在明代建筑史上可是如雷贯耳,未来的工部左侍郎。
紫禁城的主要设计者和建造者,被誉为“香山帮”的鼻祖。
没想到,这位后世的大国工匠,此刻还只是个在神木厂里处处碰壁的毛头小子。
顾延年合上账册,指了指地上的图样。
“你这斜口暗榫的想法极好。只是你在此处多加了一个卡槽,看似为了求稳,实则画蛇添足。木头并非生铁,受潮受热皆会膨胀收缩。你将此处卡得太死,一旦木料走形,这暗榫反而成了劈裂主梁的楔子。”
蒯祥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图样,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木料热胀冷缩后的变化。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对啊!小人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留一线余地,方能千百年不朽!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请受小人一拜!”
蒯祥激动得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等他抬起头时,那个指点迷津的青袍官员已经走远了。
只留下一个撑着遮阳斗笠的悠闲背影,渐渐隐入那如山的楠木堆中。
顾延年继续清点着木料。
他不过是随口点拨了一句,至于蒯祥日后能造出何等宏伟的紫禁城。
那便是蒯祥自己的造化了。
他不求名利,自然也不需要这位未来的建筑大师感恩戴德。
散衙后,顾延年顺道去街市上买了一只刚出炉的烤鸭。
回到宣武坊的小院,沈婉已经熬好了一锅绵绸的绿豆百合粥。
顾延年将切好的烤鸭摆上石桌,薄如蝉翼的鸭皮泛着诱人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