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年坐到红泥小火炉旁,今日炉上温着一壶桂花酿。
他端起酒盏,浅呷一口,花香扑鼻,醇厚甘甜。
“明日,还得给那小子讲讲各省的盐课账目。这大明的家当,他得一笔一笔地背熟了才行。”
宣德八年的盛夏。
热浪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翻滚,晃得人眼晕。
文华殿外,几株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浓荫。
两名当值的小太监手持长柄羽扇。
在廊柱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
殿内,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凉气。
却抚不平大明皇储朱祁镇那颗饱受摧残的心。
自打西苑那场刻骨铭心的演武之后,这位年仅七岁的小太子算是彻底断了去塞外建功立业的念头。
如今的他,只要一听到打仗、出征这等字眼。
舌根底下便会不受控制地泛起那股子粗面糊糊夹杂着黄土的苦涩味。
手心更是直冒冷汗。
此刻,朱祁镇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支饱蘸浓墨的紫毫。
案头摆着那把令他闻风丧胆的铁木算盘。
他一边劈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两淮盐课,岁入折银一百二十万两……途经运河,水路火耗一分五厘……入库实收……”
小太子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算得满头大汗,生怕拨错了一个珠子。
那位神出鬼没的活阎王太傅便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