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哪到哪。
这大明朝的海疆,污垢积存得太久,若是不用重手刮去这层烂肉,那刚刚扬帆的巨舰,迟早要被这些蛀虫从内部蛀空。
“行了,都起来吧。这顿接风宴,本官看就吃到这里吧。”
李长青掸了掸袖口,转身便朝堂外走去。
“宋大人,这泉州的账册和海防布防图,咱们还得连夜去知府衙门的库房里查点一番。”
“今夜,怕是不得闲了。”
宋寅霍然起身,精神大振:“李大人说得是,本官这便同去!”
两人并肩走出后堂,留下满室战战兢兢的地方豪绅。
泉州知府衙门的库房,建在后院一处背阴的角落。
闽南之地本就潮湿,这库房长年门窗紧闭,一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一股子浓烈的樟脑气味混合着陈年旧纸的霉酸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欲作呕。
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悬在梁上,将这偌大的库房照得影影绰绰。
四周皆是顶到房梁的巨大木架,上面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鱼鳞图册与历年税赋账本。
户部尚书宋寅脱去了那身闷热的绯色官服,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丝绸中衣,袖口高高卷起。
他站在一张宽大的条案前,手里飞快地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面前那泛黄的账册上,晕开一团浅浅的墨迹。
而在条案的另一侧,李长青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闲散做派。
他并未像宋寅那般如临大敌,只是拉了把瘸了一条腿的太师椅,舒舒坦坦地靠在上面。
手里端着一盏早就凉透的粗茶。
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一摞摞被知府郑华搬来的“清白”账册。
“宋大人,这泉州的账,算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