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关的废戏楼原本演忠臣死谏。
据说最后一任班主嫌这种戏不吉利,改演贪官升堂,结果第一场还没唱完,县衙便以影射官府为由封了戏楼。如今赵承章把这里变成鬼县衙,倒算物归其用。
堂鼓第三响落下,戏楼门窗同时闭合。
街上百姓脚下浮出一张张黑色传票。无论躲在屋内、地窖还是军仓,只要曾在寒江或白骨关登记过名字,影子便被传票拖向戏楼。
钱掌柜抱着门柱不放,双脚仍在地面犁出两道沟:“我没犯法!最多一碗面多收过三次钱!”
柳婶在后面踹他:“这种事你也敢当众说?”
“眼看要死,先争取从轻!”
陆临渊等人顺着影子洪流进入戏楼。台上的布景已经变成寒江县衙:明镜高悬,朱柱黑瓦,左右衙役却全是从地底爬出的阴差。它们身穿破烂官服,舌头垂到胸口,手中水火棍每敲一次,便有一个百姓名字从名墙上脱落。
赵承章坐在堂上。
他仍只剩半张人脸,另外半张覆盖灰白骨甲。胸口被顾长庚刺穿的伤没有愈合,里面却悬着一座缩小县衙。那便是他残缺的金府法身。
“带人犯。”
两具阴差押上一名披镇北军甲的女子。
她与谢听雪长得一模一样,眉心也有凤纹,唯一不同是双眼漆黑,脸上没有半分活人温度。她手持凤骨长枪,枪缨是三十万根灰色发丝。
赵承章指向陆临渊:“罪一,盗国师旧印,聚众叛关。”
指向姜小禾:“罪二,容留无生妖女,扰乱名籍。”
又指向谢听雪:“罪三,冒充昭宁,欺骗军魂。”
堂下阴差齐喝:“认罪!”
声浪压来,不少百姓膝盖一软。那不是威吓,而是官念法身直接调用他们过去对县衙的畏惧。有人明知赵承章已经死了,身体仍本能跪下。
陆临渊却往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赵承章眯眼:“公堂之上,谁许你坐?”
“我胸骨刚响三次,站久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