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雪再睁眼时,手中没有剑。
昭宁宫的窗开着,雨后的海棠香从庭院里飘进来。母妃坐在灯下缝披风,少年萧景宸在门外喊她去看太傅跌进荷花池。
一切都停在北境军报入京的前一天。
母妃替她理好鬓发:“这一次别去北境。留下来,谢家不会死,你也不必背那些名字。”
谢听雪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心里确实疼了一下。
可下一刻,窗外海棠忽然倒着飞回枝头,雨水从地面升回云中。
这不是过去。
是皇陵拿她最舍不得的东西,做成的一间牢房。
现实中的第二层墓殿,十几口黑棺正合拢。棺钉从外向内生长,每推进一寸,梦中人便会忘掉一段真实经历。
柳婶是第一个醒着的人。
她抡起锅铲,对着钱掌柜的棺盖连砸十七下。钱掌柜在梦里正坐拥九州钱庄,被砸醒时还抱着棺沿喊:“最后一户还差三文!”
“差你个头!”
柳婶把人拖出来,顺手又砸开陈铁算盘的棺。
黑棺遭到破坏,整层梦阵立刻反扑。墓顶垂下成千上万条红线,每一条都连着梦里最亲近的人。红线末端长出人脸,有陆守石,有沈无律,有弈天监主,也有无数早已死去的亲人。
它们同时开口。
“留下吧。”
“外面太累。”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陆临渊的梦里,陆守石推门进来,肩上落着矿灰,手里提着一包桂花糖。
“小渊,爹回来晚了。”
这一次,对方连称呼都没有错。